在再次忘记的列车上
编辑: 来源: 时间:2007-01-30 人气:
- 我爱你,
树上的乌鸦说。
在你离去的一刹那,
就已开始。
(一)列车
冬天是一个适合相爱的季节,也是一个适合离开的季节。暖洋洋的室内总是让人想起睡眠,连身体的某一部分也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车的窗外是整整齐齐似乎修剪过的雪花,一片一片,提醒着时间的流淌。人们在说笑,动物的群居性让他们凑在一块儿兴致昂然。车厢里飘着庸俗的音乐,你爱我和我爱你,让人们觉得自己时尚,并且不再自卑。
异性的身体是可以拥抱在一起的,这从他们烂漫的笑脸上就可以看出来。当然,也有人是孤独的,比如说一人独坐,比如说郁郁不乐,也许他们真的感觉落寞,但也许这只是新时代一种新的姿态。有人将剩下的茶水泼出窗外,列车飞驶,但你知道,在那曾经的地面上,会是一层薄薄的冰。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有些冷,但麻木的并不是身体。他的目光有些僵硬,列车不断提速,远处的雪便变成了一块看不透的雾。他动了动嘴唇,有呵气在蒸腾。
这是一列开往北方的列车,他的身上却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列车间或停靠,但他一直在思考。每次列车员走过,他都会慌乱地站起,但乘务员只是向他微笑。他知道他在前行,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他接过乘务员递回的车票,但目光却忽然变得模糊,仿佛那终点的名字是世界上最龌龊的肮脏,仿佛他的眼睛,那里容不下一点玷污。
但也许,当他再次醒来,他会回到列车的起点。他这样想。
那样便可以重新开始。
生命就像一个轮盘,他时常这样想,而他则是轮盘上那一粒钢珠。开盘,上帝说,于是他开始跳跃,开始旋转,还有欢笑。清脆的响声过后,他停在某个幸福的格里,一个女孩,一段事业,或者一个新的高度。也或许,收注的结果让他惆怅,但人们对他赞许,因为又一声铃响,他便再次旋转。
但那些格子并不属于他。
只有一个格子。那上面写着,“离开”。
他望着对面一对正在亲吻的情侣有些入神。女孩的舌头伸进了男孩口中,就像一条蛇,在男孩的口腔里卷曲着游弋。他知道那是温暖的触觉,也知道那津津的唾液在做爱前是何等的甜美。是吧,冬天适合亲吻,适合拥抱,但唯一不适合的是进入对方的身体。人是一种奇怪的生命,但毕竟有着和动物相仿的周期,那让他想起了——濒死的青蛙的皮肤,干涸的,但依然往外渗着粘滑液体的青蛙的皮肤。
他摇晃自己的头。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知道那只是空气。
但空气确实存在。
空气里有着女孩,有着梦幻,还有着那每每狂欢的夜。
一个女孩在对他微笑,他也对着她微笑,但轻轻摇头。他努力想看清那女孩的脸,但他做不到。那美丽的脸就像一幅变幻的水彩,每一合眼,都是另外一幅面孔。
来吧,那女孩说,我们做爱。于是那女孩开始在他的身下呻吟,尽管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对自己说,他不想做个没出息的男人。于是那女孩开始哭泣,天上下起了雨,她漉湿的长发贴在他的胸前。然后,然后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呻吟,并且对他微笑。
他不想谈论性,虽然所有的人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谈论。他觉得性是肮脏,却并不因为人们那些世俗的眼光。在他眼里,性不是因为体液交换而肮脏,性不是因为机械的悸动而肮脏,性不是因为是人们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而肮脏——它肮脏,因为它本身就是肮脏。
它是摧毁着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肮脏。
可惜他不是圣人,他需要肮脏,只有这样他才会在这肮脏的世界中变得更美丽。
他不是圣人。所有的女人也不是。
那么,让我们再也不见。但那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可能。
因为我爱你。
(二)楼顶上的女孩
她站在楼顶上。阳光在冬日里依然刺眼。
但冬日里的阳光是苍白,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让一切变得纤弱。
一个漂亮的女孩。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膨松的那种,让优美的曲线若隐若现,却恰好盖住了微微隆起的腹部。她闭上眼睛,对着天空迷人地微笑。
楼顶上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地方不大,却在阳光下投下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她记得,她和他第一次做爱便是在这个地方。那天也是一个冬日,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楼顶,一样的角落,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他脱去了她的衣服,她抱着他瑟瑟发抖,而他对着她微笑。
她曾有过许多个男人,但每次做爱之前,她必然会喝一些酒。她不是想逃避什么,但酒精似乎成了男人们进入她身体的通行证,她只是想证明,证明这个身体是属于她自己,证明这一切是由她自己决定,以及让她忘却不同男人腺体上的淡淡味道。对于那些性急的男人,只能对她那干涸的下体而备感尴尬。
但他不一样,赤裸的他站在她面前,阳光洒下来,他像一个天使。
她微微地笑了。
其实男人这种东西,有着许多种不同的用途。他并不是他们中最有钱的一个,甚至在床上也不是最棒的一个。但当他站在她面前,她总会微笑,还有那身体深处莫名的兴奋。她爱他,她想。就像那从屋顶落下的玻璃杯,她知道自己会粉碎,却仍然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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