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的日子
编辑: 来源: 时间:2006-08-03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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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经常是在早晨,其实已经醒来可我的一半仍还留在梦中。这个时候,我的感觉隐隐约
约却异常清晰敏锐。从头发里指缝间睫毛下滑过的往昔都会纷沓而至,我的清晨总是无比
丰富,色彩绚烂得让我不得不重又盖上眼睑。那是一份水晶年华,我软而湿的心如一颗颗
玻璃球散落在那里,所有的心情和故事都在上面投下影子,永远也不会褪去了。现在,我
把这欣远也不会褪去了。现在,我把这些玻璃球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任我在天涯海角的
哪一方我都会呵护着它们。也许在很久远以后的一个日子里,倘若是有闲适的心情迷人的
景致,我会将它们重又抖落开来,以会心一笑再会心一笑或是有热流冲破眼帘且喧哗成河
——这一段玻璃心的日子。
作者1995年三月于南园樱花阁
白云无尽时
校园里是一片寥落,那种离悉别绪让人感到有莫名的压抑。这些日子电台里老是播放
《梅花三弄》曲子,凄婉之意一如这不爽朗的天气。毕业班的人都走光了,和他们同窗了
两年,此时心中倒生出一种平静。《钟文》的特刊我看了,满纸的“我该走了!”读罢有一
份烦躁。还是冯睿智:“如果没有人开怀大笑,那就让我自己笑自己吧。”陡生出一个怪
念头,让我这个从来不会喝酒的人酩酊大醉该是如何的滋味?
校园里转一圈下来是满目的冷清,心烦意乱至极。过几天也要收拾一下准备开学,依
然要来这个熟悉的地方,算是一份幸运吧!校园是个奇妙的地方,我几乎和每个人一样对校
园有着一种近乎死皮赖脸的缠绵。其实细想起来真是一份欣慰,可以继续过几年纯净的生
活,一想到要到茫茫人海中去讨生活真是一份若役,能做梦并非坏事。可是蓦然回首,朋
友都走了,却是一份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住的悲哀。自此天各一方,也许一开始还会鱼雁往
来,久了便会只存淡淡的依存,兴许有一天真的只存记忆,没有联系了。匆匆过客相彼
此,人生也许就是这样的了。
杨晚上来我这里闲聊,好的娴静和意趣一直是我比较欣赏的,听好侃侃而谈,口吻中
那褪不尽的朋友情义无价所引发的情感让我有一份想哭的冲动。于是我们两个女孩打上伞
出去散步,雨很瘦,软软地飘着,路也被我们走成寂寞。时而会被自己打动,那份感念触
得神经隐隐发痛。杨说,我们一起去青海作个旅行,我听的时候心中充溢着慵懒与疲惫,
仿佛去与不去都不太有意义了,想到大家都要作鸟兽散就有些无聊至极的愤恨。
最舍不得的是莹,难得情义难得相知的朋友!莹说唯一能拯救我们这些性情中人的就是
爱情——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总渴望自己有一个悲剧式的情感历程,那短暂的辉煌是一
生的所求,宁可玉碎不可瓦全。这个梦依然萦绕心间。梦还未绝,有梦毕竟是好的,等有
一天连做梦都懒得了,那也许就真正老了。生活有时真是空乏得让人想哭,光采照人依然
可以感到象乞丐,也许一旦成了文字就在无病呻吟之嫌,但感受却是真实的!莹走的那天,
我没有去送,只是坐在寝室里默默为她祝福。
临放假的前一天我一个骑着车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感到寂寞的日子是我柔软而脆
弱的心所不能承受的。相信友情一定是可以浓缩成一个杯醇酒藏在记忆的一个角落里,时
而会散出一点清香来便足以有美好的回忆了,想起王维的那首诗:“但去莫复问,白云无
尽时。”仔细想来,这也就足够了。只是不知道,远方的朋友是否也有了这份感受?
那一晚星星好亮
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蓉、军、小蓓和我相约来到相辉堂前的草坪。天上缀满了星
星,空气中揉合着一份沁香,沉默是主旋律。似乎大家都还在回味聚餐时的那份嬉戏。但
现在却谁也无法道清彼此的感觉。
蓉和军要毕业了,要离开整整朝夕相处了四年的校园。无限的留恋和感慨比天上的星
星还多。
记得还是在春末,我在蓓的寝室聊天。走进一个纤细而又美丽的女孩——蓉。那时她
的伤感和要离开校园的落寞已不时地在她的双眸中掠过,我和蓓都极想知道经过四年大学
生活的她现在的感觉,曾经历过复旦辉煌时期的她,心扉终于划开一道 口子。她的声音总
是如小溪的流水一般,我们谈人生的选择、困惑和百无聊赖的生活中那依旧不灭的梦。我
们谈生命中亘古的话题:为了爱为了信仰可以舍弃生命,还有学业、事业在人生的座标中
是否能永远理想,一如往昔般令人心驰神往。她薄薄的镜片后的双眸亮得可爱而动人,我
们谈的很投缘。于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就聊到熄灯,谈到不得不回寝室休息。那一晚星星亮
得耀眼。
和军的认识有点缘分。源于在一本杂志上我的文章经常和她的文章发在一期。她有个
笔名——柳无心。好象有一部武侠片中有位女孩也是这个名字,那种古衣古裙的样子马上
会跃上眼帘,想象中的她是那种长发飘飘纤柔如水的女孩。在学校的一次观摩演出中与她
巧遇是出乎我的意料的。她是一个略带男孩子气的俏皮的女孩,话语间总有一种象浸在梦
呓中的喃喃音调却极富女孩味,明朗的个性一如她那剪得短短的头发。她曾有的伤心感怀
足以化为她未来的财富。她有着同龄女孩不常有的坚强个性,那迷茫的眼中蕴着一种力量
是我不太懂的。
就这样我们四个号称“文学女孩”的朋友总是匆匆又匆匆的生活,时而也聚首一起,
每次总有一点收获。
有一次在我再三的要求下蓉将她曾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文章给我看。这是一篇纪念梵
高的文章《论我们为什么不再有激情》。我看了很是震动,惊惶于她将那么深邃的思想融
于一种平淡语句的能力,感受到她那种对生活的热情所带来的略带沉重的思考。我愈发觉
得她是个不一般的女孩。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已是六月了,六月离七月不远了,校园里的氛围越来越有一种调
合不出的艰涩。蓉将她的毕业留言册递到我手里时她的眼中有晶莹闪动。我的不知所措亦
如她的茫然。终于谈到分别,蓉和军都说毕业后一定要经常回来看看。好象是一个出嫁的
女儿定要如期回娘亲家中一样,但也许不会再有象待字闺中那样可以任意挥洒一切的任性
了。时间也罢,荣耀也罢甚至春岁月,好象只能是客而不是主了。她俩很羡慕我和小蓓,
因为我们还可以留在这里,依恋有时会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看着那么多人的言行举止间流露出来的难舍,便会有一种自责。是否自己太不珍惜现
在的岁月。握在手中的东西往往是会被轻易忘却价值的。
考试一结束我就匆匆地异地旅行了。我不忍面对那离别的伤心,心中却是挂念着七月
那情到深处的一幕。等我外出归来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了。只是听学友说那几日校园里
随处可见泪水涟涟的人;只是听说那些日子啤酒的销量似乎特别的好,好多男生在毕业聚
餐时都喝得酩酊大醉继而是痛哭一场;只是听说在毕业典礼的那一天,彼此拥抱、抽泣、
道别离,那种情景没有人能够忘却没有人想接受可又不得不面对。寝室里有蓉和军给我留
下的礼物:一个是神态可爱的小熊,另一份是一盒泥人,我把它们分别吊好挂在帐子
里……
蓉和军也终于可以感到欣慰。蓉进了一家股份公司的董事会当秘书,军终于进了一家
大报社圆了她的记者梦。我又想起那一晚我们坐在相辉堂前宽阔的草坪上,彼此沉默不语
地听风。那一晚的天气是那么好,天上缀满了星星,那么亮,那么亮……
寻找“乐饭碗”
好几种暑假打工计划放在我的面前,却没有一样能让我定下主意。
屹说我们不能受束缚要找个有新意的事,薇说最好是文书之类的,涵不想干抛头露面
的事,而我只想找个“乐饭碗”,工资可以低一点,但这个“饭碗”一定要充盈快乐和新
鲜。
于是一放假我们便四处张罗。横竖排了几种方案还是打算自己去找。一个盛夏的黄
昏,我们几个在乍浦路食街上停住了脚,平素一向较为老练的我们此该却谁也不肯进第一
家。你握我搡终于决定“共赴前程”,于是四个女孩同推入那扇玻璃门。厅堂里坐满了正
在用餐的客人,一位小姐微笑着走上前来:“请问几位?”“不……不是,我们,我们想找
你们老板谈谈。”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我们。窘得很无奈,好不容易的来意告诉那位老
板,他只是打量了我们一番便说:从上午十点到凌晨三点,午饭在我这儿吃,一个月一百
伍十元。我看到她们三个几乎同时嘴都成了O型,我第一个“醒”过来说了声谢便退了出
来。“干到凌晨三时?我老爸不吓死才怪?’屹嚷道。“一天十五个小时简直是小童工嘛!”
薇愤愤然。第二家店那位盛气凌人的女老板一见我们就说:“看你们这种书生样,在家什
么也不干,不行的!”我们面面相觑又一次落荒而逃。第三次踏进的是一家刚装修完的店,
设计新颖又华丽。店主的和蔼和谦恭和前两家老板形成极大的反差。他正需人手,不过只
要两个,且工作的时间只到晚上九点,九点以后有几个外地人继续帮他干。薪水也较合
理,不过不能有一天不来,如果不来还得找人顶……有了点信心我们便一家家的跑了三个
小时,已经有三家店请我们次日就试工。夜已很深了,星星也睡眼惺松的样子,那份初战
告捷在每个人脸上都堆成笑意。
这一宿我几乎没睡。这只“饭碗”会储满快乐吗?爸爸妈妈一定会以为我发疯了!第二
天还未醒就接到薇的电话:“我父母不同意……”“小姐!一大早电话就占线嘛,我觉得实
在有点亏”是屹调皮的声音。涵总是最斯文,她说:“我只是觉得太辛苦了,不过如果你
们都去我也去。”妈妈正好走进来对我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去厦门好不好,鼓浪屿很
美……”
那一长串打工计划的单子依旧在我的抽屉里,依旧是纷繁而又让人羡慕,也许这种飘
忽不定和真挚坦诚是我们现在所不能逃离的。我想那只“乐饭碗”已经有了,我的欢欣已
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煲电话粥
这次去南方的一个城市旅游,从几个会调侃的朋友那里学得一个新名词——煲电话
粥,是指那些和朋友们通起电话来可以聊上半小时一小时也不肯搁下电话的人——如同煲
粥,同行的女友和我听后笑不能止。源于我们都是这样的朋辈。
住读在校,于是周末便成我的电话世界。周末的声声电话铃时常让我感受到生活多彩
的另一面。佩佩的电话总是如约而至,同在一所学校念书,虽不同系但我们常常见面,或
神聊或念书,但隔着话筒那样侃依然温馨不舍放弃。海屹的一声“嗨——”总让我倍感亲
切,于是一周来她的欢乐和伤心及更多时候的平淡总让我陪着一起欢喜一起忧。当然还有
我挂出的一个个电话,常是一句“你还好吗?”诉尽心中的挂念,谈论着极琰碎的一些事,
一部电影或一首歌。爸妈已经不止一次“警告”我,因为周末我老霸住电话机不知有多少
电话打不进来,而我总是一面装着鬼脸一面握紧话筒,以一同才回家一次为借口,保住我
的周末电话世界。当然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知道此该我正在听梅那变了调的校园歌
曲的。
那一次全家在看一部名为《雪珂》的录像。戏拍得真挚感人,情到深处随着女主人公
坎坷的命运我们陪着一起掉眼泪,连一向对此类电视剧不以为然的爸爸亦神情严肃。正在
此时铃声骤起,那位仁兄因一个小误会而引发的一连串的滑稽事逗得电话这头的我“转悲
为喜”,最后竟然笑出声来而且笑得不可收拾。这下可了不得,气氛全被我破坏了,爸妈
看我笑得竟到了不能坐直的地步也像得了传染似的,他们也随着笑起来,于是脸上挂着为
戏流的泪却笑得前俯后仰……平淡的生活就因为有这些零碎的片断而变得有滋味,无数次
听着朋友们的话筒里讲述过无聊、寂寞的心情,我的百无聊赖他们也一并包容。总是要到
帐单寄来时看着上面的数字,瞠目结舌间知道这又浓又香的电话粥中,是无论如何也少不
了我那一份调料的。
煲电话粥——一个可爱的名字。我不知道多年之后等我不再年轻时,是否还会有这样
恬淡的心情,在每个周末或是节假日里和我所有的挚友会依然欣赏千里烟云一线牵的温
情,聊上许久只不过是谈一些极平凡的事。也许只有少不更事的浪漫才会留住这一切?但是
我由衷地想留住这份“煲粥”的醇香,伴依着几许纯真在我现在和今后的生命里,永远!
甘 蔗 汁
那是在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的前夕。在临行前的一个周末,我去看一位老朋友。我们从
午后一直聊到黄昏。她的母亲不停地为我们煮牛奶咖啡,还有桂圆莲子汤。夜幕降下的时
候她送我回家,在离她家不远处一条还算僻静的小街上我们居然看到了有卖鲜榨的甘蔗
汁。孤陋寡闻也罢,好奇新鲜也罢,可这确实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街头卖鲜榨的甘蔗
汁。这是一个很简陋的摊子,停在一个车站旁。站上有不少等车的人,闲来无事般地看着
几个年青人在榨甘蔗汁。这活儿好象并不太轻松,那个榨汁机完全是要靠手操纵的,天气
很冷,可那几个年青小伙子都将外套撂在一旁的板凳上,他们正轮着干,头上全冒着热
气。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这种冰凉的饮料少有人问津。那张桌上已放满了榨好的甘蔗
汁,可那几个年轻人还依旧辛苦地干着全然不顾是否能卖掉。一位中年人走上前去要了一
杯,他们是用手势交谈的。再仔细旁边竖的一块小牌子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是聋哑
人。
在寒风凛冽的街头,我们各自要了一杯。那是一种喝了让人打颤的凉,而且凉意直渗
入心肺。我们并非渴,彼此只是想对这份具有点人情味和浪漫情调的饮料致以一点热忱。
我们一边吸着甘蔗汁一边踱步回家,聊得东西很琐碎我已不太记得。我只记得好友反复地
对我说:“你要记得照顾自己,心疼自己。你不可以让自己生病和忧郁。你要记得给上海
的朋友写信。如果你恋爱了,你不可以重色轻友。只要你快乐,我们会很开心。你可不可
以再胖一些,我希望看到你很健康的样子……”我只记得我的泪落在甘蔗汁里,泪水也可
以是很甜的。
不久,我来到了北方的这座城市。当我在这所著名的学府安置下来并且忙碌而又疲惫
地上完第一天的课时,我感到无限寂寞和伤感。别人的羡慕推崇和祝福都不起作用,唯有
我凄凄冷冷的感觉是真的。我独自度过了一段阴冷湿暗的日子,我对自己说,所有不快乐
的时光都会渐渐逝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朋友们的来信纷沓而至,有好几位因办公事
路过这里就会来看我,甚至有专程来看我的朋友。我觉得我实在幸福得可以。
天气略为转暖一些后,我开始有心情上街走走。很意外地我居然在这里也看到了有人
在卖新鲜的甘蔗汁。继而我又发现,这样的摊子遍布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这多少又唤起
我心中一些温馨的记忆。我再度品尝这种甘甜的饮料时,我的脑际中浮现的是第一次和我
的好友在寒冷的街头捧着它的情景。一杯浅浅的甘蔗汁被我慢慢地饮了很久。
我把在这里能喝得到新鲜甘蔗汁的事在给那位朋友的信中不经意地提了一下。几天以
后我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她在明信片上画了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杯子,杯上写着“甘蔗
汁”,随后是一行小字:天凉多加衣,有空多想想自己!倚在床边,眼前顿是一片晶莹!
剧社二年间
进大学的第一年,学校里铺天盖地的艺术团体招新的广告没有让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动
心。有一天中午,在中央食堂前花花绿绿的招贴中我注意到了一份不太起眼的启示:复旦
剧社招新。记得从幼稚园起到小学、中学,学校里只要有文艺节目总是少不了我的,每逢
元旦、国庆等文艺晚会主持人也大多是我。对话剧的喜爱是在中学时代就萌发的。那时我
母亲有个朋友是话剧演员,她常带着我去看话剧演出,有时候他们排练也会带着我。我觉
得那么多叔叔阿姨聚在一起或悲或喜大声嚷嚷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我母亲的这个演话剧
的朋友不是很漂亮,但风度很好,我那时老是学她说话和走路的样子,希望有一天能象她
那样的风采。本以为报了名就可以进去的,没想到还要考试。报名的不少可剧社只招十个
人。表演了一段小品,主考的老师说:你的普通话标准,声音也挺好听,形象也可以。于
是我就成了剧社的一员。
真的排起戏来才知道排戏原来是那么复杂与辛苦的一件事。从接到本子的那刻起,就
得反复地念台词,以至于熟到能倒背如流。不仅要记住自己的台词,而且还要记得别人的
台词,以便很自然地接上。常常是一个晚上,一个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串词,练得大家口
干舌燥,心烦意乱,导演还说:下次还要再来一遍。也在这种过程中我知道其实说话也是
需要学的,而且还有很大的学问。很平淡的口吻也可以来表达很激动的情绪,同样的文字
因声调的不同停顿的差异所产生的效果是迥然不同的。练完台词就要走台。一开始我们就
象木桩子,被导演一会儿挪到这儿一会又挪到那儿,然后好象慢慢地从木桩变成活人,并
且能够走着说话,再过一段时间总算可以带上表情了。
我演的第一出戏是与阙合作的一出短剧。演一对夫妇,他演一位医生,是位过于考究
有点迂腐的书呆子,我演他的妻子。这是一出喜剧,可演员在演戏的时候是不能笑出来
的,我常是演到一半不是忘词就会笑出声来。最后导演下了最后通谍:这次绝对不能再笑
了!可排到一半我还是实在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而且感染了全组,连导演也被逗笑了。后来
阙想了一个主意:想笑的时候就用牙齿咬舌头——痛得只想哭,再也笑不出来了!这出戏后
来排的很不错,还有外校请我们去巡演。那次在华师大演出的时候获得了满堂的喝采。戏
结束了以后有几个女孩买了饮料让人带进后台来,并附了一张纸条美美地夸了我一下,我
觉得都被夸得要飘起来了!我把饮料分了一半给阙说是他的崇拜者送的,他也是一副自我陶
醉的样子。演戏的人多少是有点虚荣的,明知自己不怎么样,可是在掌声与赞扬声中总还
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这一次,实在是让我们过了瘾。
最受苦的那一次演出是与阿俊搭档演的那一出《机器人的妻子》。戏讲的是在二十一
世纪中期,人类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一位相貌堂堂的公司经理一直希望找一位貌美贤淑
的妻子。然后他找到了一家专门为为人介绍妻子的公司。该公司推荐的都是一些机器人妻
子,机器人哪怕再先进也总是要出故障的,其中冒出了各种各样啼笑皆非的事。最后这位
公司经理挑中了该公司的销售经理(即我饰演的这个角色),以为销售经理是个真正的人而
不是机器人,没想到这位销售经理竟是一位高级智能型的机器人。演出的季节是在圣诞前
夕,可我们必须穿着夏装演出。大礼堂里没有暖气设备,在开演的前一分钟还披着厚厚的
军大衣,冲上台去的一瞬间舞台上所有的灯骤起,场里坐满了观众,一紧张竟全然不觉得
冷了。戏演得还算成功。我忘了一段台词,于是自己编了一段凑上去,没有露出太大的破
绽。谢幕的时候才感到冷得浑身打颤,为此得了重感冒,同剧组的几位女友也都生病了,
我是最重的。我在寝室里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这期间我收到一个女孩写来的一封长
信,谈的都是她对戏剧的偏爱以及看了我们这出戏后的感受,并且谈到不少中外名剧,希
望我能与她共同聊聊话剧。可是我一直是高烧不退,居然把回信的事给忘了,后来病彻底
好了却找不到那封信了。事后想想觉得有点负了别人的盛情,很不好意思。获得掌声的是
我们,可是那些灯光、调度和舞美所付出的劳动是别人看不见的。剧社就象一个大家庭,
彼此都是一些性情中人,对生活的热情特别高涨,大家处得很好。我们的社长老耿先生为
人很好,就是脾气不好,性子急起来会骂人,虽然我从未被他骂过,可我很怕看到他训人
的样子。
二年的剧社生活很随意地就从指缝间滑过了,它让我慢慢养成一种挑剔的眼光去看
戏,甚至看一场普通的文艺演出。在剧社的那么多个日子里我才很具体地领会到一件很普
通的工作,其中蕴含的劳动量也许是超出人的想象的。所以不可以轻易地去否定一件事,
在我们还没有彻底了解这件事的全部内容时不要轻易下结论。真正的演员应该具备的绝不
仅是一个良好的外形和一副动听的嗓音。
离开剧社的时候我很是不舍。那时候剧社正在筹措要排一场大戏,好象是莎翁的《威
尼斯商人》。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排演莎翁的戏,很可惜我要离开校园了。我对剧社新招
来的学友说:以后,我一定会来看你们的演出,我的鼓掌一定是最热烈的。
伤 感
那个明媚的午后,我怀着恬静淡如水的心情从教室回到寝室。远远地就看见宿舍门口
围满了人,嘈杂声充溢着整个走廊。原来,一个小偷破窗而入,全寝室的财物都在劫难
逃。校保安科的人把寝室作为作案现场保护起来,又是拍照又是测量而我心爱的WALKMAN也
在那么多个朝夕相伴之后不辞而别,甚至连一句伤心的再见也未来得及说。
在那一瞬间,我的伤感在这种突然袭击之下还没来得及凝固成一团,它只是零星地散
落在身体各处。直到事隔多日以后,这份伤感才慢慢聚拢,既而又渐渐弥散开来,它最大
的功效就是让我在无可奈何之下一直惋惜下去。
三年以前,父亲曾将它送给我作为我进大学后的第一件礼物。这个飘洋过海的礼物很
精致,那种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显得与众不同。它在家中安安静静地搁置了好几年一直没有
启封,是因为它凝聚眷父母亲的爱心,他们把这个我在念初中时就买回来的第一个WALKMAN
一直留到我念大学时才政 增真郑重地送给了我。它成为了我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我与音
乐牵手的最自然的方式。舒曼那些梦幻娇柔且有一点点俏皮的音乐曾在无数个黄昏黑夜熨
平了我波澜起伏的心痕,因为有了它我可以轻易地找到一个很私有的完整的自我空间。古
典音乐就象茶,流行音乐如同咖啡,茶和咖啡都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
我把它丢了,不是我的过失更不是我愿意的,然而我实实在在地丢了它,永远也找不
回来了。小偷偷走它,我不知道他倒手后会换来多少钱,可是无论如何他一定是亏了。这
个旧物中有父母亲的情谊,我的珍惜,音乐的灵性--这是小偷在折算价钱时一定没有考
虑到的,这与他如此冒险--冒着可能被锒铛入狱的风险相比,他实在是大亏特亏了。我
不仅憎恶这个小偷而且为他感到可怜。
父母亲好象对此事并不很在乎,忙着劝慰我把这件不愉快的事尽早忘却。母亲特地去
买了一个新的给我,也是日本生产的AIWA,功能远比那个丢失的全而且款式也很新颖。更
巧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在女孩节那天从东京给我邮寄了一份礼物,也是一个漂亮的随身
听。这一个更不同凡响,机身是亮丽的玫瑰红,这是AIWA公司新推出的彩色机身的新型
WALKMAN。有了它们,我依然可以在任何嘈杂喧嚣中避开烦恼,重返我那宁静美妙的音乐世
界中来。新的东西总是有一些魅力吸引着你,让你对它产生喜爱,可对旧物的依恋却如棉
线细软平凡但无比悠长,这种依恋缠在心头久久打不开结。
又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我又痴痴傻傻地陷在舒曼那柔情温婉的呓语中。想到第一次在
那个如今不知在谁的手中的WALKMAN中听《童年情景》,想到那些悠扬凝重的乐曲也许更吻
合那种有点陈旧的银灰色,想到被那个旧物牵手踏入音乐天堂时所感受到的默契与心动,
心中的伤感又渐渐弥漫开去。
洪 僖 鲜
洪僖鲜是一位韩国少女的中文名字,她来我们学校学习汉语,在别人的推荐下我成了
她的中文课外老师。
我曾经兼过家教,大多是一些念初中学生的英语课,但洪僖鲜却是个比我还要长二岁
的女孩子。她第一次来我宿舍的时候,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就弯下身子深深地鞠了
一躬,我从来未受过如此“师长礼遇”,实在有点不知所措。我立刻意识到这一次多少有
些特别。我们的上课时间约在晚上,每周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留学生公寓比较宽敞,
比起我们五个人一间的宿舍要好多了,于是就约在她的住处。第一次上课,我刚走出宿舍
的门就看见她远远地站在宿舍大门口,她说,她来接我。她已经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眼
睛眨一下都不敢,生怕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把我给“漏”了。我问她:“不是说好了我到
你那边去吗?”她笑了一下说:“让老师跑那么多路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我是应该来接
你的。”
她的中文底子打得很好,在来中国之前,她已经在汉城学了一年的汉语了。只是发音
很不准,要纠正过来还需要费很长的时间。经常把我的“董懿娜”念成“董芋艿”,每次
都让我笑着更正她的发音,要好几次才能慢慢咬准。每次上课她总是很认真,我在讲的时
候她从不打断,如遇到需要我再讲一遍的地方她总是很歉意地向我打招呼。我按照她平时
上汉语课的教材给她作一点补充,此外就是找一点课外书籍,进行一些对话或是念给她听
然后让她简述。虽然我一句韩语也不懂,她的中文也不很好,但我们的交流似乎并没有太
大的困难。有时可以借助英语,有时则利用字典。后来我才知道,她在汉城念了二年神学
院后再辍学改念中文的。她高中毕业后,由于对宗教学十分感兴趣就报考了神学院。神学
院的招生有些与众不同,除了要相当优异的成绩之外还要有虔诚的宗教信仰。洪后来告诉
我,那时候的她觉得只有学习神学才可能达到平静、从容、崇高的境界。她自小就相信有
上帝的存在。在她还是念小学的时候她的母亲得了场大病,百般求治都无济于事,眼看着
就要衰竭了,医生们也都觉得回转的可能愈来愈小。年幼的洪就跪在窗前,祈求看在她母
亲善良,仁爱的这一面上能让母亲好起来,整整一天一夜。母亲奇迹般地从死亡边缘逃了
回来,所有的人都感谢医生的倾力相助,唯独她相信是上帝拯救了她的母亲。那时候,她
就相信上帝是最仁慈的人,她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去神学院念书。这样的愿望陪伴了她好
久,后来她也终于实现了她的愿望。然而她抛却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是为了她的父
亲。洪的父亲是一位制表商,有着一份不小的产业。她父亲将把业务扩展到中国来,他希
望女儿将来能携助他,所以学习汉语仅仅是第一步。洪还有一个弟弟,目前正在参加为期
一年的军训。洪说,父亲从来不干涉弟弟的意愿,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对于洪,
父亲自小就是苛严有加。我问洪,是否为此而感到伤心。洪说:“一点儿也没有啊!父亲
希望我学习汉语后能帮他做事,我当然应该遵从他的意愿的。”她绝对是个孝女,和她相
比我实在算是很不孝顺的了,常常是自己定下的主意就去做,美其名曰“有个性”和“独
立能力强”。洪还告诉我,在韩国,男子的地位是很高的,有很多女子在结婚以后便不出
来工作了。在同一家公司里做相类同的工作,往往是男士的工资要比女士高很多。很多中
国人只知道这样的情况在日本很盛行,其实与韩国比起来,韩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记得我的一位老师在汉城当了一年的客座教授回来后告诉我的事。有一次他去拜望
一位韩国教授,教授的夫人准备了好多的菜肴,到了吃饭的时候夫人是不上席的,只有两
个男人在桌面上你喝酒我吃菜。我的老师很不好意思,就请他的夫人一起入席。可是讲了
好几次,那位温柔的女子总是端上菜来笑笑又退了下去。最后一次也算是给我老师的一个
面子,那位夫人从桌上端了一小杯酒,背过身去慢慢地饮完再转过身来,而且连连向我的
老师致谢。我的老师既诧异又不好意思,他想:是我上你家来吃饭,怎么搞得象我来逼债
一般。后来象这样的情况在不同的韩国家庭中都遇到过,他这才明白,原来在韩国若丈夫
的朋友来家中用餐,妻子一般都是不入席的。韩国的知识女性也有相当一部分是赋闲在家
的太太族,养花弄草,侍奉老人照料孩子,她们认为这也工作,只是工作的环境是在家中
而已。韩国的男子虽然颇具男权风范,但是却不因此而霸权,也不因为自己挣钱养家就感
到有多了不起,他们尊重女性爱护女性也是有口皆碑的。
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何洪僖鲜会放弃她钟爱的专业而改学汉语了。也多少被她纤柔的个
性中闪烁出来的一种传统的美而感动。她说来中国以后她经常在街道上看到男士和女士在
大声争吵,看到男士和女士在争抢公车,看到女子在公共场合大声训斥男子,她不懂为什
么会这样,在韩国是绝对不会看到这样的情况。在公众场合男士是相当尊重女士的,而且
女士也是加倍地尊重男士。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一男一女竟然厮打起来,旁边的要么走
上围观,要么就是旁若无事。她惊讶得目瞪口呆。我无法回答洪的一系列疑问,我只能告
诉她在二个不同的环境下生存的人,观念和习惯都是存在很大差异的。这牵涉到整个文化
背景,人的素质,传统观念等等。有很多东西你会发现拿它们作比较根本就是一件意义不
大的事,惊奇也罢,悲哀也罢,事实就是事实。
洪的聪慧和努力使得我们之间的教学进度发展得很顺利。她的汉语进步相当快,白天
上完系里的课晚上要么到我这里上课要么就去图书馆。我经常看到有一些韩国来的留学生
喜欢跳迪斯科或是喝咖啡闲聊,洪的空闲时间就是捧起那些神学院里的课本,细细地读,
然后还向我这个门外汉传授一点。
我们并不是师生而朋友,渐渐地友情也在升温。她的汉语的发音和表达都日趋准确和
流畅,她开始了解了某些中国文化的特质,她开始迷恋中国民乐和麻婆豆腐,她开始喜欢
了汉语,喜欢中国--是真正的喜欢而不仅仅是为了需要才来学习的。她经常把她男友的
照片揣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她说,她愿意在结婚之前为父亲的事业而倾注全力,待
好结婚以后,她要为丈夫而倾注全力。她的男友学的是城市建筑规划专业,也有打算来中
国留学。洪的身上着东方女性所具有的传统美,这种美也许并不很完整,在这个女权意识
大张旗鼓的时代显然有很多地方是要遭批判的。然而洪就这样静静地握着它们,却让我感
觉到是那样地美。我是不会选择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的,我并不生在那样的环境中,也没
有那样的性格,对于那种在家赋闲安逸的生活也不向往,甚至会解散出全身的力量来争取
自己的一片天空。但我骤然感觉到我是由衷地欣赏洪的人生原则。如果男女彼此都觉得那
是合谐顺理成章的,那就是美的,我们也可以追求并实现我们认为美的生活原则,两者之
间并不是不可调和的,女权主义并不是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适应的,倘若
别人觉得一切都很好,而女权主义非得去唤醒那些安静而幸福的女人们的“女权意识”,
结果是男人们被激怒了,那些本来可以做梦的女子被莫名奇妙地“唤醒”后也没有感到比
原来幸福,这倒多少有些不伦不类的悲哀了。这是我从洪身上领悟到的,这也是我和她相
处那么久以来的一种收获。
一年的进修汉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洪要回国的时候特地将一盒泥塑的卦像送给
我,在韩国这是祝福别人吉祥如意的最好礼物。洪说:“董,你是不是将来准备当记
者?”我说我还没有想好,洪说:“你可以在结婚之前作一名优秀的记者,结婚以后就不
要再当了,否则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照料家庭陪你的先生呢?”哦!温柔的洪,她是向我灌
输一种令天下当先生的人大为喜悦的生活方式。
一个温柔甜美的韩国少女从我的生活圈子里消失了。我把她的一些看法讲给我的那些
女友听,那都是些才气颇盛,意气焕发的女孩,大家听过后很少有附和的。后来,好几个
都在现实的铜墙铁壁前撞得不堪一睹,闺中密友写信来说:其实我也很想过象洪的生活,
如果我生活在一个没有权力,独立但能够享受尊重的国家里,如果我遇到一个不霸权的体
恤呵护的人,如果我不努力就能拥有丰裕和幸福,我也愿意安静而温柔。其实生活在单纯
的梦里真的是一种幸福。
更 衣 记
在大学里念书,生活自由而落寞。
住宿的生活我是过惯了的。从高中到大学我已经慢慢地学会了独立地安排生活内容,
以至于最心疼我的父母也说:如果你现在出国留学,我们可以放心一些了!后来去了外地
继续大学生涯才感到同是在大学里过独立的生活,可是一个是生活在有家的城市,一个是
生活在无家的城市,微妙的差异却蕴含着不同的结果。真正的独立也许应该是从远离家门
的那一该算起的。
寝室里的地方很小,没有衣柜。我带的二个大皮箱存满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和必用物
品。天气渐生寒意,自然是要将薄的存好,厚的取出。可是衣服若仅仅能将之归成厚与薄
两类倒是一大好事。在介于厚与薄之间还有稍厚,稍薄和加厚、薄如蝉翼等。气候除了冷
暖之外还有寒、严寒、凉、温、热、酷热等等。于是每逢季节更替,寝室里就会有一次较
大规模的更衣记。五个女孩一起行动,气势倒还真不小。
洗净的衣服晒好以后叠齐准备放好待到明年再穿,因气候的反反复复于是原本的打算
也就只好跟着迂回前进了。穿过了一次就必须重新再洗过,这样的徒劳不知要重复多少
次。千万不能不先净就存入箱底的,那样会蛀掉的,最后再取来樟脑丸包在餐巾纸巾中放
入箱底。记得以前每逢季节更替都是母亲这样辛苦地将一家人的衣服归整好,我虽不曾参
与过,可所有的环节我都是记得的。如今一人在外,有了一个临时得以依存的空间,我在
这个空间里依样学葫芦地学着母亲的样子象模象样地照顾自己的生活。
终是秋意很深,气温趋于稳定且一日愈一日的寒冷,一次大规模的更衣活动就在寝室
里展开了。难得那么好的天气,很早,我们就起来大张旗鼓地洗,外面的晒衣架上在太阳
还未来得及升高时就已绽开了各种各样娇妍的花。然后换棉絮,取羽绒被,将厚的衣服置
在太阳底下晒。不时还过去胡乱得拍打一阵,既而又翻过来煞有其事地捶几下。阳光透过
窗棂斑驳而至,带有质感的毛衣从我的手中滑过,一种带有家居感的温情顿从心头掠过。
以前母亲无论多忙也不会让我插手,在一整天的忙碌之后她脸上的那种笑意给我留下很深
的印象。现在这份欢喜在我的心中涌动,原来普通的家居劳动也可以给人带来莫大的欣
喜。琐碎而恼人的家务在一次不经意的操作中也会显得生动而触发人的诸多感慨。
深夜,汲取了一整天太阳光热的被褥在黑暗中释放着白天积聚的能量,在黑夜中让我
的肌肤能够与阳光亲吻,一切都是畅达而舒心的。在那天的日记中我这样写道:倘若有一
天我真的成了一位主妇,但愿上帝让我能够始终拥有如此纯静而美好的心情去面对将来生
活中的一切琐碎和烦恼,永久一些,再永久一些!
鹭岛采撷
厦门有个很美的名字--鹭岛。
向往它已经很久了,今年的夏季怀揣着梦和对它神往已久的期冀踏上这个小小的城
市,心中洋溢着难言的欢喜。每一处的景点都让从都市里嘈杂、喧闹中走出来的我由衷地
羡慕,走在这里的每一处,眼中的绿意从不会褪去,风是柔和的夹着海风吹来的潮湿和淡
淡的咸味,阳光明朗但不会灼人,没有一条公路是笔直的,曲径通幽处又可见一丛丛自然
的造化。城市很小,稍一登高处便可望见海,隐约却又不失灵气。最为羡慕的是厦大的女
生宿舍,背面是一座山,推开窗就可看到海,黄昏时海浪击石的声音此起彼伏,绝对是如
诗如画的世界。
来了鹭岛,鼓浪屿是一定要去的。黄昏时分登上它,一切的景致都有一种如蒙薄纱的
缥缈。一座小岛上到处是南国特有的葱郁和茂盛,还有一些以打渔为生的人。暮色愈来愈
浓,景致显得模糊而又幽远,稀稀疏疏的有一些人走向海滩游夜泳,可惜我与水一向不投
缘。然而心志却依然高涨,换上泳衣套上一个厚实的救生圈在海里扑腾依旧是很开怀,这
时候天的蓝色很纯,我索性躺在那个救生圈上望天。满目收进的是无垠的墨蓝和晶莹的钻
石。然后,我们坐在沙滩上点起篝火,跳跃的几抹红显得特别亮丽,海味的香醇至今难
忘……
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想起那些平凡的生活中的琐事烦恼,只是心平静气地去接受一份大
自然的馈赠,难以抑制的遐想便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可以有很好的心情去体味人生,
想一些关于永恒、关于生命的莫名奇妙的问题。我全然记却了我是身处异地,在一个除了
几个朋友我一无所有的异地。我很快乐,没有想家,心绪亦很平静。想到多年以前的第一
次离家远行--也是一个温暖的南方城市,那个城市虽然美丽但不可爱,因为它没有绿意
更没有海。那次旅行我始终怀揣着一份不安,和家里通了长途竟然潸然泪下出门时那种闯
世界的豪情早已不知踪影,于是年少不更事的莽撞好象总是能够被轻易原谅的,但是每一
个假期来临时,我还是抑制不住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依旧是一次次打点好行装远行,父母
的牵挂和嘱咐一如往昔般切切。渐渐地我不再茫然,也在岁月不经意的流逝间体味到一些
关于旅游与人生的美妙牵连。
现在我在这个南方的城市,是暮色浓浓有篝火的海边。抬头可以看见星星,再旁是海
的呓语,风不时吹拂起飘然的长发,我想起诗为曾无限感慨地说:年轻--真好!
温暖情意在冬季
当校园的冬季还沉浸在一大片的凄清和寒意中时,我的梦境中便一次复一次闪现出南
方的那个城市的春意盎然了。
这个远在南国的秀丽的城市——昆明,呈现现在我眼前的那一瞬间扫却了我整整三天
二夜的漫长颠簸所带来的“艰辛”。于是昆明的每一个景色便成为我观光岁月中浓抹重彩
的一笔笔。昆明人都说昆明的天特别的蓝。就在这蓝如湖的天绿如水的地的交相辉映间,
呈现现在我面前的就是世界闻名的石林。一排排一丛丛突兀着的千姿百态的石头在你的周
围一层层又一层层,感到自己的渺小而又惊诧于它的宏伟壮观又不失飘逸俊秀。在这样一
个有关款款浓情的春城里,石林在我眼中已经一如这儿的风这儿的空气一样不再是硬朗而
没有活力的了。站在阿诗玛的石头像前,又随着十六七赠撒尼族的小女孩的讲解,每个观
光客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古老的传说 中去,被阿诗玛的善良忠贞而触动心弦。阿黑
哥和阿诗玛的爱情故事成为当地妇孺皆知的故事,而如今的撒尼族的少女换上当年阿诗玛
的服装在石林的洞中与换成阿黑哥当年装束的小伙子们的对歌的情形又使每一位旅客驻足
而又久久不舍离去,那婉转清脆如银铃在风中摇曳的歌声在一阵阵嬉笑声中成为春城特有
的乐曲,而我这个远道而来的旅人也换上了五彩的民族服装俨然是撒尼族人中欢快的一
员……
还没有从石林那无尽的眷恋中解脱便又置身于西山的顶峰。跨过龙门当昆明一览无余
就在脚下之时我如同踏上云彩一般。平素作为女孩特有的娇弱在这里顷刻间成为豪放,血
脉里的血液飞快地变速载着一种难以言尽的兴奋,周围的一切都是空蒙而素雅的,唯独是
我绯红的脸颊映在这绿的世界里。风由轻抚转为跳跃一如此时我的愉悦。在这里永远不会
有喧闹和嘈杂,从繁华的都市中逃亡出来的我仿佛掐脱了一种束缚,第一次与大自然离得
那么近,陌生而又亲密…青春的岁月总是一如梦境的绚丽,我原先来时空空的行囊此刻却
载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还有无尽的依恋。昆明的天真的蓝而明亮一如我对它的难舍对它久
久不能散去的感怀。
小方先生
小方先生本姓高,他是教授我们古代汉语的老师。高先生课讲得好,对学生又和善,
更重要的是为人正直,治学严谨。在跟他学习的这一年,无论是学问上还是人品上都使我
们大受教益,那种深刻的程度是很难让人忘怀的。高先生经常在改过的作业后面盖上一个
章--小方,于是大家有时就称他为小方先生而不是高先生,他也很乐意,觉得这样更亲
切一些。
第一次上先生的课就使我们班的全体同学颇为感动。原本定好的下午二点开始上课,
所有的同学都在一点五十八分以后蜂蛹而至,好象每个人都算好时间一样。小方先生早提
前半个小时就来了,要抄的板书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在黑板上。他穿的衣服极普通,可是非
常整洁,裤子永远是烫得笔挺的,无论冬夏,衬衣的第一个扣子永远是扣紧的,他爱穿布
鞋,几乎很少看见他穿皮鞋。系里的老师平时来上课都穿得很随意,象他这样极考究的人
是少见的。
先生的课讲得很好。古代汉语是一门比较枯燥的课,除了那些文选还有一些故事情节
外,文论和常识都是乏味的。先生居然有办法让大家非但不感到厌倦反而愈来愈爱听。至
于讲到文选,他更能引古证今,让大家豁然开朗。他的课很少有人不来,平常逃课最多的
那几个男生也按时来上课。课讲得好倒不是小方先生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最主要的原
因。我们背地里说小方先生的客气和“迂”是从未见到过的。他看到每个学生都会作揖作
礼,这使大家都诚惶诚恐,第一次逢到这样的场面是在开学后没多久。一日我从教学楼出
来,恰巧小方先生迎面走来,我刚想迎面向先生问好,没待我反应过来,先生向我作了个
揖。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一时慌了手脚,竟然就这样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作揖礼好象是
一种很久远的礼仪了。平常遇见老师通常是问声好,也多半是学生向老师鞠躬行礼的。Hi
--,或是简略的一个微笑致意是最常用的,后来我才知道,并非只有我一人遭此礼遇,
班上有好多同学都受过小方先生的揖礼,大家都感到学生受先生的礼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于是我们纷纷在各自的寝室里研究最标准的揖礼该是怎样的,应该是左手抱着右手还是右
手抱着左手,鞠躬应该成多少度。反复地揣摩商讨以后就暂列了一个标准。于是都按着这
个标准学,大家你向我作揖,我向你作揖。商量后决定,以后在路上与小方相逢,我们也
要以作揖礼相回报。我总以为,揖礼应是小辈向长辈的礼,或是同辈之间行的礼,小方先
生年愈五十,为何会向我们行这样的礼呢!后来系里有位学兄告诉我们,小方先生无论对
什么人打招呼,作揖礼是他唯一的方式。好在我们从没看见他穿过西装或是茄克,一年四
季都是很中国化的服装。所以他行起揖礼来就让人感到诧异之外还能承受。其实,班里的
人都怕在路上遇到小方先生,倒不是怕做不好揖,只是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的同学看到
后会笑话。所以我们的揖礼永远做得那样不伦不类,你是可以想象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行
揖礼的滑稽状的。先生那种自然、漂亮的揖礼我们一直没有学会。
有一次,班上二位男生不知为了何故竟动手打了起来,不仅伤了和气而且反目为仇,
系里好多老师出面调解都没有用。这消息传到了小方先生那里。先生想要出面劝和。那时
已是夏天,外面正下着雷阵雨,先生赶到他们宿舍的时候,全身溧透了。同学们看后都十
分感动。有人问小方先生,是否来的途中忘记带伞了。先生说:“不是这样的,我出门的
时候已经开始下雨了,我是故意不带伞的。“伞”与“散”是谐音,我是来劝你们讲和
的,怎么可以把“伞”(“散”)带来呢。希望我的诚意能够让你们和好如初。”后来听
班上的男生说,当时在场的男生个个都瞠目结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先生的“迂”也就
在班上传开了。可是每个人觉得这个和蔼的与众不同的先生真的是让人敬服。
逢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各门课的老师都或多或少给我们漏一点口风,哪个章节是重点
复习的内容,哪个章节不太重要等等。唯有小方先生丝毫不提及这些。他只将考试的日期
和时间讲了一遍,别的就再也没有讲过别的什么了。也没有一个学生敢去套近乎。先生的
严厉是一贯的作风,一个学期的课下来,每个人都知道的。于是只得挑灯苦战,每个人都
不敢懈怠。考试的那天,小方先生特地在前面留了三个座子,并指定了班里三个男生要坐
这几个座位。这三个男生平时念书是最不用功的,作业也是经常抄袭别人,先生对他们很
是不满。那几个男生也没说什么就坐了那三张特席。考试进行得还很顺利。题目不是很容
易,但只要好好复习是一定可以过关的。小方先生给了五个人不及格,其中有一个是五十
九分。这在系里是爆炸新闻。中文系的学生要考优等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可是要考不及
格似乎更难。谁不知道中文系的考试比起那些理科的考试要容易得多。况且五十九分也不
拉一把,在系里是破天荒的。可是先生的分数已经打出来了,要收回也是不可能的。只有
通过补考来争取过关了。那五个不及格的同学都气得说不出话来,可终究是自己没考好,
也怨不得旁人的。
放了假来上第二学期的第一堂课,小方先生的开场白是:“今天,我要在全班同学面
前向三位同学道歉!”小方先生指的是按他指令坐在那三张特席上的同学,“我原本想这
样一来,可以更好地监督他们,防止他们做弊。也是因为这半年来他们不认真学习,我想
籍此给他们一个警告。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做为老师,我伤害了学生的自尊心。我
本想单独向他们三个致歉,后来觉得只有当着全班的面才能让我愧疚的心得到些许平静。
如果这三位同学能原谅我的过失,请举起你们的左手。”班里是许久的沉寂,只有那三位
男生的左手高高地举着。那几位通过补考的人也都通过了。这样一来,第二学期的课我们
更不敢放松,到学期末的时候,我们全班不仅全部合格而且成绩是相当的好。
到了和小方先生作别的时候了,大家都觉得有些依依不舍。最后一节课,小方先生的
眼眶都已泛红了,他说:“我想仅以这样一段话来作为临别之:我们都像一条古朴的河
流,质朴地流淌着,如果还有一天在海洋中汇聚,让我们就为当初的擦肩而过欢呼雀跃
吧,唯此,我们才深感生命的有情有义有爱--”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坐着,许久没有人发
出一点声响。
没有结局
这个城市变得愈来愈丰富绚丽。所有的人都希望生活能变得舒适一些娴静一些。这本
来是无可厚非的事,可是当一切都走向一种极端的功利时,在这种过程中,感情所受到的
撞击是难以言喻的疑惑和伤感。
在我将进大学的那年我就知道了婉。她是个很开朗外向的女孩。因为不是同级所以并
非很熟,偶而上课彼此在过道里擦肩而过微笑致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我每次都很清晰地
感受到她的热忱,言语中有着一份跳跃的青春动感,让旁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这是一个生活
在新 幸福之中的女孩。后来从学友们那儿知道,婉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其实在大
学,这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唯一让人感到欣羡的就是他们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这一
段感情的积淀至少在时间方面而言是太深厚了。我也经常看见他们在校园里携手相依的样
子,同学们背后都说他们是一对璧人。
后来的故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毕业了,婉的男友留校读研,婉在毕业后的三个
月与一位香港商人同居了--一个富有的商人。她的男友几乎为之对生活彻底绝望了,我
听说他不停地用头去撞墙,并责骂自己的无能。于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聚合离散的爱情故事
在校园里传散,竟会那么轻易地动摇那么多人对感情忠贞的信任。我记得那一天,我的学
友们和我坐在寝室里,沉默如憋闷的空气。在那天的日记中我曾这样写道:也许爱情真的
是手中握不住的沙。海誓山盟与白头偕老也许根本是两回事,爱与婚姻也许真的有太多不
通融的地方。
秋末的时候我遇到汪君,一位比较出色的文人。记得我还在念中学时他就对我寄于很
大的希望和帮助,而且还不时给我指教。我刚进大学时,他送我全套的《鲁迅全集》和
《红楼梦》,并对我说“你聪慧而有悟性,一定要努力,你的作家梦一定是可以圆的。”
时隔二年我再见到他时,他刚从南方归来,来我家做客。他在二年前下海,如今已是一个
非常成功的商人。这期间他与父母倒是经常通电话,而且经常在南方的那个城市有机会谋
面。与我,是久未谋面了。他明显地消瘦了,这倒是比较符合生意人的形象。他给我带了
礼物,很昂贵的服饰和礼盒。我们共进晚餐的时候,他无意间说了一句:“我看到你写的
文章的诗歌,比以前的要老练一些!”我有些感动又有些吃惊,他这样忙的人居然还有闲
情去翻杂志或去看报纸的副刊?我几乎忘了--他曾是一位文人。这以后我们聊过好几
次,却是一次比一次不快乐。以至于最后一次我竟被他说的潸然泪下。他对我说:“也许
你应该去干点别的什么,有朝一日你真的终日与文学为伍,你会寂寞的。你要让那么多人
知道你的名字,肯定你的价值干什么?你一点都不会快乐的。有一天即使你真的成了名作
家又怎么样?更何况你有太大的可能会中途放弃,即使你不放弃你也未必能走向辉煌。”
我觉得他是那么严厉地指责我的生活方式,尽管他知道我对于他的生活方式也不推崇。我
知道他并不希望我去从商,只是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对我说一些心里话。他说这些年来他看
到太多人生活的改变,他希望我以后成为一个白领丽人然后闲暇时可以写写文章。我觉得
他试图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我的梦,然而我的泪就这样莫名奇妙地滑了下来。
我想一定还是要感谢父母给予我优裕的生活,以至很多时候会崇高一番而不知轻重,
多少是要有虚伪之嫌的。不过这种云雾里的生活还是几多可爱的。在大云雾里飘,可以俯
瞰商海涛天的诸多景观。也许有一天会摔下来,坠入其中便不知会如何的。但我尚属乐
观,只要还没有摔下自然还是要作高雅状。这恐怕永远是一个没有结局的轮回,萦绕在我
的脑际久不散去,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象又瘦了!
善待自己
我的一个朋 友曾在和我聊天时谈起西方人和中国人在对待“自我”方面的不同。这
种不同是存在着本质差异的。西方人对“自我”极其崇尚。他们认为每一个人都是万物之
灵,他们珍惜自我,爱护自我,从不轻易地伤害自己。中国人似乎是一个视自我为漠然的
民族,祖父为父亲而活,父亲为儿子而生存,而儿女呢?等他们为人父母后这个循环又周
而复始了。我的那位朋友在和我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的主旨并非是在谈论关于奉献
或大公无私之类的问题。而是由衷感慨:为什么人会疏视善待自己?
我已经忘却了这次闲聊距现在已有多久了。我甚至怀疑在阐述上面的观点时我是否断
章取义。最近这个问题再度困挠我是因为我又一次被身边发生的事而深深触动。
就在前不久,我的一位好友的母亲去世了。她还很年青,才四十八岁。我知道她生前
十分的克己,不舍得在自己的身上多花一分钱。能省的都省了,不能省的也省了,她几乎
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家人和事业。她是大学毕业后主动要求赴新疆工作的,在艰苦的
环境下,在那儿人才十分匮乏的情况下,她成了当仁不让的主干。她的两个女儿都在上海
借读,姐姐便是我的好友。她每年要省出一大笔钱供及女儿在上海求学。许是工作的压力
太重了,许是长期超负荷的工作,许是营养不佳,许是……她患了乳腺癌。这本是治愈率
较高的一种癌症,况且她被发现时是在早期,她兄弟姐妹中有好几个都是在沪的医生。如
果她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如果她在第一次手术后能在上海安心而彻底地治疗,也许最后的
情况全然不会是后来那种可怕的局面。她一心牵挂着的是在新疆的工作,于是第一次手术
后不久她就匆匆返回新疆了。非但没有静卧修养反面加倍努力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
-每天要进行六小时的电脑操作。后来的事实证明,癌细胞不仅扩散至上肢而且所有的淋
巴都被癌细胞侵占了。六个月过去了。她带的一批高中学生有好几个考入了大学,这在当
地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她本人的论文得奖了,然而她却倒下了。再度来上海就医时,医生
所能给的只是有限的拖延……
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三十天,我穿越半个上海赶到医院探望她。那时在病床前,我
看到她的脸已经有点走样,许是因为化疗的缘故人莫名的“胖”起来,让人看后心都有一
种被抽紧的感觉。那一整个下午和黄昏我都陪着她,她将我的手与她一双女儿的手握在一
起,反复对我说的就是以后有机会要关心她的女儿。我的手一直被她牵着,她好象总是要
努力地对我说些什么可明显的体力不浏,被我劝阻了。她实好在是个母亲,为了孩子几乎
费尽了心思。以至于在她手术后,家人为了替她补身子买来的鸽子她也不肯吃,看着女儿
将那美味咀嚼以后只剩残骨她才在脸上露出笑意。她应该可以得到安慰的是,她的两个女
儿都很优秀,纷纷从新疆考回上海和北京的两所全国重点大学。可如今,我的好友和她的
妹妹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生命的边缘打转,而且就要坠落下去,心中该是如何得伤痛啊!暮
色中我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泪不自觉地迎着夜风挂满脸颊。我无法想象当一个人得知
自己的生命已成为屈指可数的极限该是怎样的感觉。如果当初她肯将爱心多留一份给自
己,如果她能够善待自己多一些,是否就不会有如今这般无可挽回的悲哀了。
这以后有很长一段日子我会时常想起曾和那位朋友聊起关于“善待自己”的话题,脑
际中也时常浮现出对生命陨落的恐惧。住读在校一周内竟打了十几个电话回去,仅仅想对
公务繁忙的父母说一声“千万不要太辛苦了!”新得的稿酬全部用来买上一撂口服液和美
容品递到妈妈的身边,尽管我知道妈妈还有没有喝完的健康饮品和未启封的化妆品,但我
只是想这么做,仅仅是想做!突然发现爸爸妈妈真的不再年轻,于是会跟他们聊护肤养生
的秘诀直至夜深……我想那段时间我多少是受了点刺激。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对家人
和朋友反复地说:“善待自己,不要伤害自己,也许你是为了献出爱而去伤害自己,那也
不要!!”
珍惜每一天中的每一个你,你是你自己的上帝,你是人世间独一无二的精灵。为了所
有爱你和你爱的人而善待自己。因为我们都是凡而非圣贤,当面对善意的不善待自己所造
成的悲剧,我们都孱弱得如同婴儿!我只是想对所有的人--尤是是那些善良过善良,仁
爱过仁爱的人说一句:请你,请你善待自己好吗?
浓情永不淡
母亲去西安出差,不料却在那儿突然大吐血不止。周末等我回到家父亲已经连日乘飞
机赶了过去。和那边的朋友通了长途才得知母亲已经严重到了不得不立即动手术的地步。
无奈之下在异地动的手术却是出乎意料的成功。我一次次听着父母在西安的朋友打来告之
母亲日愈康健的电话,心里却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有一个被称为“女强人”的母亲,我的确自豪过,然而这么多年来我们彼此都感到强
人也许真的太难当了。现实生活中我也许更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天天照顾我的母亲而不是一
个女经理。还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初夏,我突感腹痛(得了急性阑尾炎),家中空无一个,
父母都在公司开会,几番电话打去都被别人挡住。我痛得从床上滚到地板上,气得眼泪挂
满脸颊。晚上快要十二点了他们才赶回来,说来也怪痛好象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偶尔一阵
阵的痛亦被我忍了下来。第二天我迷迷糊糊醒来他们又去工作了。正好有位朋友来拜访才
把我送进医院。这时的我已经阑尾穿孔了,医生说如果再有耽搁就会腹膜穿孔,后果不堪
设想。等我睁开眼,手术后麻醉失效正疼得死去活来时看见母亲赶来,她苍白的脸上已是
泪眼朦胧了,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我将置在床头的一块手巾朝她狠狠地掷去,委屈、怨
恨,各种异样的感觉在我脸上喧哗成河……
曾几何时那份温馨的亲情被一次次的远离一次次的擦肩而过而冲淡。我住在学校里一
周方回家一次,而她却创下一个月踏遍四个边远城市的出差记录。偶尔彼此碰撞的是我从
菁菁校园里带出来的绚丽但不切实际的梦与她的社会经验所击起的火花,却没有一次能发
出耀眼的光华。那年夏季。在持续高温的日子里,母亲因业务繁忙不得不顶着骄阳一家家
企业跑,为了一份合同,她从市区的西南角赶到东北角,在一周内整整五个来回。家中的
电话一直是声声不断地招呼她洽谈,签约。人晒黑了,熬瘦了。家人无论如何规劝都于事
无补。夏季过去了,她的业绩斐然,可是人却大病一场。为她的一丝不苟和兢兢业业而感
动,更为她每况愈下的身体而担忧。心存的那份爱却因她不好好珍惜身体而用另一种形式
来表达:“谁让你那么起劲,为了一个‘女强人’的头衔,何苦呢?”事隔多年回想起来
这曾是多么深的伤害啊。
也许我们太相似了,倔强而好胜。就象两块太相似的齿轮无法恰到好处地吻合在一起
一样,我们还是一如往昔的和睦、平静,但仿佛彼此都是独立的世界,认都难以跨越对
方。然而现在的我感到日子的茫然。西安来的每个关于母亲的消息哪怕是她今天吃了什么
菜都成为那些岁月我唯一的牵挂。她实在是太辛苦了,机遇往往偏爱好些付出辛劳的人。
她本来可以安定下来,有一份较好的职位一份丰厚的收入。然而一年四季依然是她忙碌的
身影匆匆又匆匆。我想人在奋斗的过程中体验那份艰辛的历程所积累起来的点滴幸福都是
最为快乐的。然而一切的成功都是要有代价的,譬如,健康!但是,对我而言会有什么比
要一个健康的母亲更重要的呢?虽然我未曾亲眼目睹母亲躺在病床上憔悴的面容,但是我
能感觉到她所尝受的那份苦楚一样噬着我的心。毕竟我们血脉相连挚爱深沉。爱有时也是
一份难言的深沉。淡淡的生活中那份彼此的牵挂便是一种柔情。也许普天下的独生女都希
望自己的父母能轻松一些,也许所有的父母都想着为了儿女多奋斗一些,然而珍惜身体珍
视生命便是对家人的最大负责。因为由于你的病痛会牵连家中每一个人的痛楚,他们将为
你牵挂而没有止息……
又一个云淡风清的日子,我接到西安的长途告诉我母亲已经拆线了并能下床走动。食
欲亦一天好过一天。我大为喜悦,赶到邮局发了电报是加急的。我的欢欣伴着瞳仁间的那
份晶莹写道:昨日梦中有你病愈后的笑靥
阿 凤
阿凤是隔壁好婆的侄女,一位年届四十五岁的妇人。她是从绍兴乡下到上海来做事
的。她给我的一直是一种淡淡的农村妇女勤劳和朴实的印象,很难找出很典型的材料来,
她所给予的很多帮助都那么琐碎,然而日积月累却在我的心中留下挥不去的影子,一种无
以名状的感激也油然升起。
第一次看到阿凤是在一年半以前,她刚从乡下到上海来做事,就住在好婆那个放杂物
的小阁楼上。她是个很显老的女人,在上海象她这样年纪的女性大都保养得很好,打扮又
时髦。而她皮肤很黑也很粗糙,目光也显得有些浑浊,行为显得很不自在,终日套着灰色
或深褐色的衣服,乍一年全然象个六十开外的老妇人。可是她来到我们这幢房子没多久,
我就被她的勤劳所打动。父母的工作都很忙,而且要经常出差,妹妹和我都在念书,况且
我又是一周才回家一次,家务事认都没有办法顾及周全。不知何时,煤气间的灶具、碗橱
都被擦洗过了;油盐酱醋的瓶子再也不会空着;晾着的衣服经常是叠得整整齐齐地递到我
们手里。清晨她去买菜时总忘不了给我们带上一份,缴牛奶费、电话费她都会照应着,公
共楼梯总是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生活好象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这一
切都是阿凤的功劳,但她还是那样不善言辞,有时甚至显得有点木讷,偶而露出的一丝微
笑也是很淡的。
一个周日的午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显然有点寂寞,我看见阿凤就坐在晒台上一个人
孤零零的。我便上去和她搭话,刚一走近,恰巧看见泪水嵌满了她那很不平滑的脸。看见
我走近,她连忙举起袖口擦了擦眼泪,我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站在那儿显得有点窘迫,
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我为难的时候,阿凤颤微地轻声说道:“懿娜,你……你,替
我写封信吗?”“好,好啊--”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台阶。“要写信你早就跟我讲好
了,我正好没事。”阿凤不识字,每次乡下来信都由我念给她听再帮她回信。可是,这一
交阿凤是特别的伤心。她的小儿子是个木匠,在村里找了个对象,本来挺好的,打算十月
份结婚。可女方突然变卦了,嫌他们家的彩礼太少了,最起码再拿出二千元才肯同意,儿
子已经“弹尽粮绝”了。信上写道:儿子有骓,姆妈若这次不帮儿子一把,我想这辈子也
没啥意思了……如此言语,为娘的又怎会不伤心呢?“那--怎么回信呢?”我无助地望
着她。“你就说钱我会帮他四处借的,很快会给他寄去,叫他勿要急,身体要紧,勿要急
坏身体,我……”她的眼泪又溢了出来,我便不再问什么,知道了她的意思,便给她儿子
写了封长信。写完了信,我问她准备到哪里去借钱,她顿了一下说她打杂的那个饭店老板
人还是挺好的,阿凤在那儿做了一年多了,老板一家都觉得阿凤人很好,老实本分,活又
做得干净利落故很愿意帮她。可以借她一部分就算以后八个月内每个月只给二十几块钱的
工资来抵,另外她自己身边还有些积蓄,筹在一起差不多一千三百元,再加上乡下老伴还
有一些,差不多可以筹齐二千元。她的神色极颓丧,叹着气说:“本来打算在上海积点钱
回乡下留着养老的,现在……”为了让她开心一点我故意说了许多俏皮话,她终于笑了,
只是笑得很牵强,挂在脸上象僵了一般。我感到她的世界是灰蒙蒙的。
以后我还是照样一周回家一次,很久没有机会同阿凤再坐下来聊,碰了面就打个招
呼。她不仅把好婆的杂事做得很好,而且一幢楼里能照顾到的事她都抢着做且不愿收取一
分钱。好几次我都发现放在洗衣机里的我带回来的厚衣服不久就有人帮着洗干净了,而且
是用手洗的。又是阿凤。我越发不好意思了,而她总是说每次要麻烦我看信回信,洗衣服
是算不得什么的。
过了数周,周末我刚到家,阿凤就跑上楼来,手里捏着一封皱的信让我给她念。当然
是好消息,钱到了女方,那姑娘终于同意下嫁了。阿凤开心得什么似的,从我与她相识以
来,从来没有看见她的脸上有如此灿烂的笑容。至于那宗婚姻是否真的很幸福在阿凤看来
并非很在意,她想的只是她的儿子这下不会伤心下,她最小的儿子也终于可以结婚了,她
--熬出头了……她浑浊的泪水又映在那布满皱褶的脸上,但我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高
兴。
父母亲都说象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太缺乏劳动观念。阿凤那样无时无刻帮着别人干这干
那不图报酬和感激,为了子女肯把自己榨干的举动让我有一种无法说清的感慨。她没有文
化更不懂高雅的礼仪至于落寞、空虚、怅惘是她听不太懂的名词。也许劳动就是她的一种
生活方式,她即便有空余时间也都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打发过,她似乎没有嗜好,不识
字无法看报,电视节目除了绍兴戏她都不太懂,她的世界也许真的好寂寞,但她身上蕴含
着一种纯朴的感情一颗善良慈爱的心。看着她终日忙碌的背景和那蒙上灰色的眼睛,我的
由各种情绪掺合起来的那份情怀又会涌上来。阿凤也许永远不知道,她所给予我的是我在
别处无法学到东西。而且很多,很多……
珍惜拥有
萍是四年以前从横沙到上海来打工的,在沪上除了一个远方亲戚外便一无所有了。
时至现在我还是忘不了四年以前第一次见到萍的情景。那时她的头发剪得很不整齐,
梳着两条辫子配一身灰红的套衫,一双很旧的蒙着灰尘的皮鞋,脸色微黑发红,人挺结
实。
在上海要打一份工也许还不是最难的事,但是要在上海长期地住下来并且改头换面使
别人看不出你是“外来妹”,并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的确是件很不容易的事。萍一开始是
在一家里弄的打包站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凭着她念过职业高中的底子,在这家弄堂小组的
打包站里当了名管帐的。当然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也是一个她在上海的老乡帮她找
的,不用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第一个月拿100工资,萍买了一份“厚礼”酬谢了这
位牵线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和日用消费去掉后,一个月的工资也告罄了。好在打包站晚上
可以让萍留宿,否则租房的钱恐怕也难筹了,不管怎样萍终于在上海留了下来。
半年之后她离开这里,来到一家个体户开的饭店打工。食宿是老板供及的,虽然每天
累得死去活来,可是薪水是原来的一倍,更重要的是萍开始向上海小姐的装束和礼仪迈
步。上海话这一特殊的语言萍已渐渐驾轻就熟了,话中的乡音却是一天比一天少。又一年
后萍炒了饭店老板的鱿鱼,通过一个熟人的介绍进了一家合资企业在上海的办事处。主要
的工作是跑腿,诸如拿发票、送支票,从某某单位赶到某企业,发资料,搞托运。这一年
萍为了保持美好的形象有四双高跟鞋变得满目疮痍,从对上海地图一窍不通,变成终日在
市是“环游”的“活地图”。人是一天比一天瘦,这倒是让许多上海小姐羡慕不已的。这
期间我偶尔也碰到萍,每次见到她那疲惫的神态总有点为她心疼,其实她只长我三岁,我
总觉得她肩上的负荷远远重于我这个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
繁忙孤寂的生活总算给她送去一份浪漫温馨。原先在打包站的一个男孩终究是人散情
未了,于是萍开始了她的沪上恋。这以后她有好几次来我的学校有时还带上她的男友,我
感到她很明显变得开朗。每每谈起那个敦厚、朴实的男孩,她的脸上会有一种会心的喜
悦,看着她能过得好一些我着实为她高兴。
萍告诉我她在外面租了一间房,是在比较偏僻的近郊,好在离那个办事处不太远。办
事处的工资和奖金还是比较高,于是每个月的钱她大多用在添置衣服上。在上海住了快三
年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年的那份“老土”,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全套的新潮时装,举手
投足之间再也没有那种局促不安了,日子好象过得一天比一天顺心。无奈好景不长,两年
多的恋爱要走向终点时,那个男孩的父母因萍的户口不在上海为理由提出强烈反对,而且
态度十分地坚决。最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男孩倒是将他的敦厚连同懦弱挥洒得淋漓尽致,很
快就向父母妥协了。萍委实是受了莫大的打击。那些日子我正忙得天昏地暗,我也不知道
何种劝慰可以让萍舒心一点,于是给她挂电话便成为一种最好的方式。电话中她的哭泣总
让我不知所措。历经辛苦还是一场空的萍还是比较坚强的,几个月以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她
很是让我吃惊。那一天我和几个同学从图书馆中揉着酸痛的眼睛走回教室,萍着了一袭粉
蓝碎花的时装,浓妆的眉和眼显得有点夸张的艳,在一大群清汤挂面的学生中间实在是很
显眼。她告诉我她同时兼了两份工,一份就是原先办事处的工作,还有一份是在一家宾馆
的迪斯科舞厅里打工,这份工是从晚上六点做到十一点。这样她的收入一下子便跃上了一
个新台阶。我想她一定是很辛苦很累,但是一旦她空下来,那么那份孤寂也许会让好闷
死,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晚上我一个人待着,勿要发疯啊?”我实在没有办法把现在的
她和四年前见到的那个纯朴的“外来妹”联系起来了。
最近一次见到她,我几乎与她擦肩而过都没认出她,倒是她一认出我就大叫起来,全
然不顾街上那么多人。想想我们有近一年没有谋面了,她的人是越发地瘦了,新烫的发型
怪怪的但我知道这是今年最流行的,一身的名牌和金饰包装的她站在街头,我想很少有人
会知道就在二千个日子以前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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