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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往事

编辑: 来源: 时间:2006-08-03 人气:

作者:童宁


  1999年12月20日,是澳门的新生,此前的一切皆为往事。——作者手记
  今夜,月黑风高,无一丝星光,窗外呼呼吼吼的暴雨声恰好为写澳门的历史营造了一个极好的氛围。望着瑟瑟发抖的远山,我仿佛透过往事的风雨和历史的云烟,看到了446年前葡萄牙商人爬上澳门半岛时的情形。说到葡萄牙,就会想到西班牙,也就联想到西欧。从十四、十五世纪开始,资本主义萌芽在西欧出现了。此后不久,资本主义便开始迅速发展,商品经济也在西欧诸国蔓延开来。不知怎的,这些国家的上流社会突然形成一股拜金狂潮,新兴的资产阶级竭力扩展资本积累,不断向外寻找市场。此时,葡萄牙、西班牙等航海技术比较发达的国家,有一批商人、贵族和航海者,便成为首批踏上东方国家的探险者和殖民者。这些探险家们相信在遥远的东方,有着无法估量的金矿,这种贵金属就在薄薄的地层底下,有的地方甚至完全露在地面上,只要用普通的铁铲轻轻一挖就能得到。这无疑激发起葡萄牙的数以百计、乃至数以千计的人纷纷涌来,都想远航到充满黄金、充满香料、充满美女的东方去;都想越洋到充满瓷器、充满丝绸、充满茶叶的中国去。这些人形成一股污泥浊水向东方流去。正如奥地利著名作家斯蒂芬·茨威格所描绘的那样,贪欲从所有的城市、乡镇和小村庄冲了出来。不仅那些想把自己纹盾完全镀上黄金的名门贵族和胆略过人的冒险家,而且所有的垃圾和渣滓也都漂流过来。烙有金印的窃贼、拦路抢劫的强盗、瘪三扒手——-他们都想到黄金国去找一份收入丰厚的手艺活儿;还有为了逃脱债主的负债人、为了逃脱自己爱吵架的妻子的丈夫,所有这些走投无路、穷困潦倒的人,这些犯科在案和被法警追捕的罪犯,都来报名参加远航队,猛一下变成暴发户。看完这种描述,你就会理解为什么葡萄牙人远离本土,还能够在一些岛屿或海角天涯进行殖民活动了。他们称王称霸,以少胜多;他们进行统治,得心应手。对黄金的渴望欲,对领土的占有欲,是他们存在的理由,为此,他们敢去干任何的暴力行为和犯罪的事。
  请记住公元1553年,它距离我们今天有446年,因为有了它便有了历史的坐标,你便能体味出什么是耻辱,什么是窝囊,什么是憋气,什么是郁闷;有了公元1553年便有了时间的标尺,你又能感觉到什么是回归,什么是强大,什么是自豪,什么是辉煌。话说公元1553年,在茫茫的大海上,有几艘葡萄牙商船组成的船队遇上了很大的风暴。几次,货船差一点儿葬身海底喂了鲨鱼。船长后悔不已,他此时恨透了欧维士,就是他张开三寸不烂之舌,大肆向葡萄牙商人描绘远方淘金的美梦,他声称只要是到了东方世界,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香料和黄金,商人们在那里可以尽情地去大圆发财的美梦。欧维士的游说直引得惟利是图的葡萄牙商人纷纷拍手称快,他们早已将原先的困惑乃至将远海航行的艰难统统抛至脑后。随船带来的几个葡萄牙妓女,由于晕船的缘故而呕吐不止,此时不但不能给船长提供丝毫的快乐,反而需要船员们给予照顾,简直成了累赘。葡萄牙商人明知在中国沿海进行非法贸易会受到中国政府的严厉惩处。还是在到达马六甲的时候,船长本人就听说中国明朝政府严禁其本国人民与没有受过敕封并向其纳贡的任何国家或地区进行通商和贸易活动,如果一旦发现有违法的通商行为,则要对当事人(不论其是中国人或是外国人)严加惩处,甚至课以重刑,乃至处死。可是,这里有黄金呀。船队在海上转悠了几天之后,这一天来到一个海湾,忽然海面上刮起一阵飓风,已对飓风神经过敏并且笃信末日审判的葡萄牙船员立时又惊惶起来,正想找个地方躲避一下灾难,就在这时,有一个船员迎着大风向船长报告说,前面发现一个岛屿!船长沿着船员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看见前面岸上隐隐约约有一些零散的小村落。船长估计在这样一个小渔村里,中国政府的管理可能不会太严格,于是便迅速下令赶快靠岸逃避风浪的袭击。可是在风浪中剧烈颠簸前进的船只似乎并不听从摆布,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几乎变成了一个个旋转不定的陀螺,搞得葡萄牙人分不清方向。就在船队漂泊不定、艰难前进的时候,另外一个船员大声叫道:“看,前面有一座教堂,耶稣基督显灵了!”这个惊异的叫声几乎压过了滚滚而来的波涛声,听到喊叫声的船员们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云雾缭绕之中,忽然耸起一座他们从没见过的“教堂”。这座“教堂”气度非凡,建筑高大而又恢宏。恰巧当“教堂”映入眼帘之际,风平浪静,大海复归于温柔,葡萄牙人更感惊奇。不一会儿,船队终于顺利靠岸。船长连忙带领船员和商人上岸,准备到“教堂”里面进行祷告,感谢耶稣基督刚才将平安赐给了他们。可是随着离“教堂”的距离越来越近,很令葡萄牙人感到新奇和不解的是,这个他们刚才还以为是“教堂”的东西,实际上完全是清一色的东方建筑物。原来,它并不是葡萄牙人臆想中的“教堂”,而是地道的一座中国式庙宇。这座庙宇位于这个岛屿的东南边,它临山靠海,披绿带翠,正门的顶部耸立起了高高的飞甍,涂有红漆的大门上赫然镌刻着两行葡萄牙人看不懂的烫金楷书对联:“德周化宇”,“泽润民生”。门前的石阶座底威严地矗立着一对大青石狮子,俨然是在起着把守庙门的作用。这些葡萄牙人此时被这东方的雄伟建筑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精美的寺庙建筑。这伙惊魂未定的葡萄牙人登陆的地点,就是位于澳门半岛东南的妈阁庙的门前。因见山岩间有一庙宇,遂上供敬香,看来全世界的商人都知道和气生财这一道理。这伙金发碧眼的人向当地的人打听,此乃何处?澳门人以为是指这座庙,操着广东口音曰:妈阁。葡萄牙人听着广东口音“阁”和“交”相近,译成葡萄牙语成了macau,这也就是澳门的另一个名字“马交”的由来。而且葡萄牙人把妈阁庙误认为是整个岛子都叫“马交”。这一段在《澳门纪略》中又有记载:“葡人初入中国,寄碇澳门,是处有大庙宇,名曰妈阁,葡人误此庙之名为地名,故以初到者以名其地,各国历史中称中国澳门为马交,其名当起于此。”此时,精明圆滑的葡萄牙人全然没有那种西班牙海盗式的狂妄,而是低三下四地向明朝政府借濠镜一带曝晒渍水贡物,明朝广东海道副使汪柏收受了葡商的贿赂后,准许将澳门作为葡萄牙商船的停泊港口。此段史料见1602年刊行的《广东通志》中的《澳门》记载:“嘉靖三十二年,夷舶趋濠镜者托言舟触风涛,缝裂,水湿贡物,愿暂借地晾晒。海道副使汪柏纳贿许之。仅蓬累数十间,后工商牟利者始渐运砖瓦木石为屋,若聚落然。自是诸澳俱废,濠镜为舶首矣。”最初,能在澳门立住脚就是葡萄牙人装了孙子,服了软儿,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这几船人,即便都是亡命徒,也打不过明朝军队。强行占领澳门只有死路一条。回葡萄牙吧,又不愿意,谁知道来的这些人中有多少是逃犯或死刑犯呢,回家不是送死吗?于是,他们的船老大便送礼给那位臭名远扬的海道副使汪柏,玻璃制品呀、上等的葡萄酒呀、女人的曳地长裙呀、带皇室徽记的短剑呀等等。葡萄牙人未抵达澳门之前,东南亚和琉球群岛一带的居民,就开始乘船在每年的季候风期间来到澳门。所以,实际上葡萄牙人并不是最先抵达澳门的居民,也算不上是最早来澳的外国人。首航中国的葡萄牙人是欧维士,也就是前文中提到的登上澳门的船长所痛骂的那个人,他于1514年乘船到达中国广东东莞县的屯门。而在此之前的葡萄牙人华士古·达·加马只是率领葡萄牙船队,于1498年经过非洲好望角,到达印度的果阿,开始了意义深远的沟通东西方的欧亚新航程。但是,无论是华士古·达·加马还是欧维士等人,都从来没有到达过澳门。同样,著名的天主教传教士方济洛·沙勿略,也只是1552年来到了离澳门不远的台山上川岛并在那里病死,没能踏上澳门的土地。这些个葡萄牙远航的先驱者们,都没有到过澳门。这也正是这块弹丸之地的神奇之处。它如藏龙似卧虎,叫人看不见。但是,好东西总是要被人发现的。好景不长,自欧维士首航中国之后,乘船抵达中国的葡萄牙人,先后在广东的屯门、浙江的双屿、福建漳州的月港和泉州的浯屿等地,进行临时性的商贸活动,企图在这些地区强行建立殖民地。但明朝的军队也不好惹,毕竟本乡本土的,兵源充足,人多势众,击败葡人轻而易举。葡萄牙殖民者只好跑到澳门苟延残喘,于是,就发生了葡萄牙人行贿的故事。以后,又借明朝政府把澳门开放为洋澳的机会逐步占据了澳门。1553年,葡萄牙人登上了澳门的土地。
  写到这里,只觉得内脏燃火,背上冒汗,手心出水。历史真是阴错阳差啊。此时,我推开了澳门总统大酒店靠海的窗户。空气是湿润的,阳光是明媚的,远帆是清晰的,哦,澳门也是袖珍的。世界上的城市有大有小,我觉得要大就大得吓人,要小就小得可爱,若是不大不小就得有特点了。美洲名城墨西哥城面积为1500平方公里,人口1400万,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亚洲名城德里市区面积为1485平方公里,人口622万;非洲名城洛美市区面积为120平方公里,人口约45万;欧洲名城巴黎市区面积为105平方公里,人口215万;澳门,整个城市的面积为23.5平方公里,人口约50万;差不多是世界上最小的同时也是最有名的城市了吧。也许,会有还小的城市,但像我们澳门这样有名的可就没有了。澳门位于中国南海岸,由一个半岛、两个小岛组成。半岛是和大陆连着的,叫澳门半岛。两个小岛就像母鸡下的两个蛋,依偎在祖国母亲的身边,靠近澳门半岛的那个叫凼仔岛,再往海里伸的那个叫路环岛。澳门半岛的面积是9.1平方公里,矗立其间的东望洋山海拔高91米,是澳门半岛的最高点;凼仔岛在澳门半岛以南,面积是6.33平方公里,有两座澳凼大桥与澳门半岛相连;路环岛又在凼仔岛以南,面积是8.07平方公里,由路凼连贯公路与凼仔岛连接,其间的塔石塘山海拔172米,为路环岛的最高点,也是整个澳门的最高点。澳门地方小,想拓展空间,便进行大规模的填海造地工程。近百年来,合计扩展土地面积达10.81平方公里,就是说,澳门有一半的土地都是伸手向大海里的龙王爷要的。在澳门,你会被一大堆资料弄昏了头:有的说澳门不到20平方公里;有的说澳门只有20平方公里;有的说澳门超过20平方公里。真不知澳门究竟有多大?由于不断填海拓地,澳门的陆地面积是逐步增大的,有时,资料也跟不上形势的变化。1910年澳门地区总面积只有11平方公里。目前,澳门的总面积已达到23.5平方公里。如果您对23.5平方公里没有概念的话,那不要紧,凭感觉也能估计出来:沿天安门前的十里长街,南北各伸出一公里多,这面积就是澳门了。如果您大吃一惊:这么小?这就对了,这就是澳门,澳门就是小。1563年澳门开埠初期有400余人。何氏、赵氏、沈氏是澳门最早的家族。400多年来,澳门人口形成了几次高峰。1640年约4万人,1860年有8.54万人,1924年有19.3万人,1940年约40万人,1986年为42万人。迄今,澳门总人口近50万人,中国籍占68%,葡萄牙籍占28%,96%以上的人讲中国话。
  在澳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经常有老人和孩子在阳光下沐浴着湿润的海风,享受着无忧无虑和自由自在,他们轻松得有些旁若无人了。这里是历届澳门总督办公的地方,此时倒不像是政府办公大楼前的广场,而像一个街心花园。我把照相机对准了一个正与孙子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他身着一套白色丝绸的衣裤,如果他来个骑马蹲裆式,威武中透出一丝儒雅,文气里裹挟着刚勇,所谓文武兼备即如是也,我想。在晨光的照射下,逆光中,周围是一片暗,老人如一团白光云雾般地飘动。我连连按下快门,照片很快就冲出来了。用光、背景、影调、构图、色彩都不错,老人和孙子的神态之和谐能融化每一个观赏者。我把这张照片递给了老人。啊哈,这就是人生情感的沟通书。此时,交流无障碍。老人姓王名穷史。我马上意识到老人家的名字像是笔名。穷史,岂不是穷尽历史啦。王老先生说话如行云流水一般,他一指天上的白云,话匣子便打开了。要相信扣鞋(科学)啦。王穷史老人说话有港澳人的味道。人家学者从澳门路环岛的考古花线(发现),在新石器时代的时候,我们中国移民(渔民)在澳门一带就已经留下了生活的遗迹啦。还说什么呀?再说就很无机(知)啦。早在公元前三世纪,秦始皇统一中国的时候,现在的澳门和周围的邻近地区就已经进戏(正式)绘入中国的版图,成为秦王朝南海郡番禺县所属的一个部分啦。到了晋代,属东官郡啦;隋代属南海县啦;唐代属东莞县啦。见我诧异,他说:“我当过历史老师。”好一个王穷史。接下来的叙述是可以当成教科书来读的。王老师仿佛回到了讲台上:自秦朝以后至南宋的一千多年时间内,澳门地区鲜有人迹,一般只是船只随季候风的临时性停泊地带。根据现在的资料进行推测,大约到了南宋时期,华北一带居民纷纷向南方迁徙,促进了中国南方经济的繁荣和发展,澳门半岛的濠镜、望厦等地,已经有华人正式定居了。现今澳门半岛上遗存的“永福古社”——-沙头梨土地庙,就是始建于南宋末年。1152年,南宋政府取消了当时的东莞县境,将东莞与南海、番禺、新会三县的滨海地带合并,建立香山县,并将澳门划归香山县管辖。700多年以前,南宋末年的流亡皇帝带领他的20万军民来到澳门。澳门地区的十字门水道成了古战场。这一带成为南宋王朝在海上与元军做最后挣扎的主要阵地,在横琴岛、路环和澳门等构成的十字门古海道内,一度成为宋元两军激烈对垒的古战场。1278年初,南宋军队为了与元军做最后一搏,曾经在澳门的“娘妈角”等地驻扎营寨,与追赶而来的元兵大战一场,写下了南宋王朝的最后篇章。“王老先生,您在课堂上就讲这么深么?”“澳门的历史就这么长,连这都不能掌握,还叫什么中学生?”“您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么?”“估计是宋朝的后裔吧。”“您是不是有家谱为证呀?”“我老家在开封呀。”我一想,也对。宋朝的都城可不就是在开封吗?“我从骨子里就觉得我是宋朝之后。”他语言中充满自信,“你听听我的名字:王穷史!意味深长啊。忠厚传家久,诗书济世长,人穷无奥可,志短门言水。”“什么诗?耳生呀。尤其是人穷无奥可,志短门言水。这两句是什么?是偈语?”我有些不解。“这20个字是我家族的辈分。我是穷字辈的,叫穷史。我儿子是无字辈的,叫无愧。我孙子是奥字辈的,叫奥归。重孙子的名字早就起好了啦。就叫可心啦,因为澳门回归祖国啦,当然可心啦。”“您有家谱?”虽说是问话,我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当然。”我又拿出几张给他拍的照片,送给了王老先生。“请您把您说的辈分给我写下,我记不住。”我把笔和笔记本递过去。“我给你写。辈分一共20个字,也就是20代人。从明朝到现在不过十几代人,辈分我都记得住。每一个辈分的头5个名字给你写出来。”老人一边说一边写,很快把本子上的一页写满了。
  告别了王穷史老先生,我登上了澳门的制高点塔石塘山。当我眺望脚下这一片海域时,心中不禁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大海发出的阵阵涛声对我的思绪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不免地开始发思古之幽情了。当我们的祖先用军队、战马和大刀进行政治搏斗的时候,当我们为了争夺地盘和权力而大动干戈的时候,那个遥远的西方小国还在自己并不开化的土地上吃力地生活。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澳门自古以来都是中国的领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好在霸占澳门的葡萄牙人也从没有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地、大喊大叫地说:澳门是葡萄牙人的。好在中国史书多,随便翻一翻,就证明了澳门与中国是血肉相连的、一脉相承的、浑然一体的。南宋末年至元朝初期的居民在澳门半岛搭建茅屋草舍,通过一段时间后发展成若干个渔村。到了明朝成化年间,由广东潮汕、福建的泉州、莆田来澳门的居民,开始筹集资金兴建妈祖庙。此庙宇的兴建,标志着中国传统文化已经开始渗入澳门地区,有众多的渔民定居,他们成了历史上有记载的最早成批来澳门定居的居民之一。早期定居澳门的居民赵彦方在明朝成化年间就曾出任过广东香山县的县令。明明白白的中国地盘,何故落入他人之手?葡萄牙人一没开枪,二没打炮,兵不血刃,究竟怎么回事?葡萄牙人是怎样一步步由入据、租居、侵占,直至占领澳门的?翻阅史书,我看到了澳门的年轮,其历史线条之清晰,酷似白描,以至简单得让人哭笑不得,叹息不已:1514年,葡萄牙人欧维士首航中国,到达广东屯门。(只当人家是探险,是猎奇,我们不便指摘吧。)1522年,中葡屯门之战令殖民主义者魂飞魄散,以中国军队胜利宣告结束。(你不是顺民,你不上贡,我就不让你做买卖,你不听,我就打你!这是我大明的天下!)1529年,广东巡抚林富开了海禁,当时互市地点定为电白县,后迁浪白澳,后再迁至澳门,当时的澳门被称为蚝镜,又名香山澳。(朝廷有两派,此时是开放派占上风。澳门可经商了。)1553年(嘉靖三十二年),舟触风涛、借地晾晒,明朝广东海道副使汪柏收受了葡商的贿赂后,准许将澳门作为葡萄牙商船的停泊港口。(广东海道副使汪柏是种下祸根了。葡人也把这一年作为他们“开埠”的纪念,之后的许多事皆与该年有关——-请记住1553年。)1557年,当时被明朝政府获准在广东口岸从事贸易活动的葡萄牙人,不顾东南亚南海各国和中国贸易的惯例,在进行贸易之后并没有将船舶撤出,而是擅自在澳门修筑房屋并居住。为了能够在澳门长期立足,葡萄牙商人绞尽脑汁贿赂明朝守澳的官员,使得明朝的官员对此不法行为不予干涉,从而使葡商能够造成暂居澳门的既定事实。(祸根长成一片林了。他们难道真的是一个海盗民族?为什么赚了钱还不回到葡萄牙去?)1560年,由于葡萄牙人在澳门居住的时间逐渐延长,澳门一带的商业贸易日旺,葡人开始横行霸道。广东地方官吏不得不开始对不法分子进行惩处,但是因为此时的国内时局相当混乱,无暇将葡萄牙人逐出澳门。另一方面,葡萄牙人继续贿赂明朝广东海道副使,每年行贿白银500两,以巩固其在濠镜的地位。(葡人继续行贿,继续当孙子。朝局不稳,难以驱夷。)1563年,居澳葡人达900多人,并有葡人从非洲、东南亚等地掠买来的奴隶数千人,而在澳门居住的中国人达4000多人。(此时要打,是4个中国人揍一个葡萄牙人。)1564年,葡萄牙人出兵帮助明朝政府镇压因缺粮而哗变的潮汕拓林水兵,因而得到了“免抽分一半税”的优厚待遇。(为了讨好明朝政府,葡人甘心情愿地给人当鹰犬,当狗腿子。当然,主人也会扔下一点骨头或肥肉赏给走狗。)1565年,葡萄牙人又通过出兵帮助明朝政府镇压兵变,进一步使其在濠镜的居留得到了广东地方官吏的默许,然而这也没有得到明朝政府的正式许可。(葡萄牙人成了别动队。但明朝政府仍存戒心,还是只许葡人暂居。)1572年,葡萄牙人乘商船被抽税之机,向海道副使行贿白银500两,当时还有别的中国官员在场,葡萄牙翻译只得顺水推舟地说这500两是“地租银”,海道副使也只得临场应变地说,他将把这500两“地租银”上交国库。从此,贿赂变成地租,每年由居澳葡人向中国政府缴纳“地租银”500两,不久又另加“火耗银”15两,合计515两,从明代1572年开始,一直交至清代1849年。(这是可以写成小说或电影中精彩一幕的。有戏!可闻可见在场几个人的嘴脸。)1574年(万历二年),中国政府在濠镜与大陆陆上交通的咽喉——-莲花茎的中央部位,设立了一座中国式城楼并取名“关闸”,以实施对居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进行控制和监管。(好!既通商,又管理。万历皇帝有本事,佩服。)1748年,澳门发生一件奇事,两个葡兵的阳具被人割下喂狗,此事缘于一位中国姑娘被轮奸。(手执利刃的好汉名叫李廷富和简亚,在澳门做引水工,有暇便做些水产生意。其手法凶悍,令葡人魂飞魄散,再不敢轻易乱脱裤子。)1839年9月3日,钦差大臣林则徐巡阅澳门,查禁鸦片,备受澳门中、葡居民夹道欢迎,颇具成效。澳督将红地毯从山下一直铺到山上恭恭敬敬迎接林则徐,并极力配合,依据中国政令,把英国鸦片贩子驱出澳门。(当时的澳门,酷似一山寨,钦差大臣到,忙得澳督前后跑,像个山大王。)情况是从以后开始,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
  1840年爆发的鸦片战争给葡萄牙人最终占领澳门提供了机会。当时葡国殖民者趁清王朝战败以及英国殖民者侵占香港之机,向清朝政府发出照会,提出改变澳门管理制度的无理要求,并向清朝两广总督提出废除地租,将关闸交由葡萄牙人进行管理,要求豁免每年500两的地租银,并单方面宣布由葡萄牙士兵驻防整个澳门半岛,要求前往广州、上海、宁波、福州和厦门等五个口岸进行通商,还进一步要求在许多方面给予葡萄牙商人在中国进行贸易的优惠政策。当时腐败无能的清朝政府对这些无理要求,除了在澳门的主权问题上没有作出让步外,在贸易通商方面基本上答应了葡萄牙人的要求。(完了,完了,整个国家都完了,澳门还保得住吗?)葡萄牙殖民者并没有满足于已经取得的利益,而是得寸进尺。在1845年11月20日,由葡国女王颁发法令,单方面宣布澳门为所谓的“自由港”,并任命总督,拒绝向清朝政府缴纳地租。1846年4月,葡国海军上校亚马留就任澳门总督后,立即对居住在澳门的中国居民强行征收苛重的税务,尤其是向停泊在澳门内港的中国渔船按月强行征收税款,激起了中国渔民的武装反抗,导致强烈的流血冲突,大批中国渔民被葡人杀死。(昨天是你给我交税,今天成了我给你交税了,中国人能不撮火吗?你这黄毛小贼,老子今儿个非跟你丫拼个你死我活不可。)1846年,葡萄牙独臂海军上校亚马留出任澳门总督,非常狂热地在澳门推行一系列殖民政策。1847年,亚马留竟然非法撤销了设立在澳门的中国海关南湾稽查口,公然逮捕中国稽查口的巡役(即海关官员),并于24小时内将其逐出澳门。翌年,亚马留又对澳门的中国居民强行扩大租税的征收,并擅自审判中国居民,进一步侵犯了中国的司法权,由于亚马留种种残暴的侵略行径导致了中国居民的愤怒反抗。(亚马留其人凶狠残暴,在巴西镇压人民起义时丢了一条胳膊。)1848年,亚马留擅自决定从水坑尾门起,向北开辟通向关闸的马路,而且不顾中国居民的民族感情,在筑路的途中有意毁坏了许多中国人的坟墓,并且于同年3月13日强行派兵封闭关闸,将中国的海关官吏和丁役驱逐出去,又把建立在议事亭入口处的中国法律石碑捣毁,企图销毁中国政府对澳门拥有主权的证据。(亚马留坏事做绝,不愧是葡萄牙的鹰犬。)亚马留的这些暴行激起了中国居民的强烈反抗。望厦义士沈米(字志亮)等7名青年农民由于家中祖坟被无端损坏,百般愤怒,商定趁亚马留经常在傍晚时分骑马到关闸一带游荡之机,武力行刺亚马留。沈志亮等人的密计事先已经不慎被泄露出去并传到了亚马留的耳朵里,但是这个狂热的殖民主义者却有恃无恐,根本不将中国人民的反抗行为放在心上,依然像平常一样在傍晚时分骑马到关闸去。(亚马留根本不相信这个情报,中国居民胆敢暗杀我大葡帝国的澳门总督?)1849年8月23日18时左右,当亚马留从关闸返回途中,藏有利刃、埋伏在附近的沈志亮等人假装告状喊冤,在亚马留上前接状时,用刀将其头颅和独臂砍下。(杀得好!有中国人的智慧,先做一个假动作,然后刺之,图穷匕首见。)葡萄牙殖民者借此暗杀事件,在英国的怂恿和支持下,派兵占领关闸,逮捕中国士兵。从1849年起,占据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就无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再向清朝政府缴纳地租。到了1851年,葡萄牙殖民者侵占了凼仔岛并于1854年强占路环岛,在该岛屿荔枝湾占地数十亩建造炮台。至此,葡萄牙殖民者逐步完成了从非法定居到占领澳门整个地区的全过程,包括澳门半岛、凼仔、路环岛在内的澳门地区全部被葡萄牙人占领。(大清国完了,澳门焉能幸免?)1887年3月,清朝政府的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英国人)与葡萄牙政府狼狈勾结,派员与葡国签订了《中葡北京条约》,条约规定:“由中国坚准葡国永驻管理澳门以及属澳之地与葡国治理他处无异”,并强调以10年为期限,“期满须于六个月之前先行知照,酌量更改,如彼此未曾先期声明更改,则税课仍照前章完纳”。(国力一弱,势必割地、赔款、签不平等条约。)1928年4月28日,《中葡北京条约》第4次期满,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外交部于同年7月6日照会葡萄牙方面,声明终止《中葡北京条约》,并于1928年12月9日与葡萄牙另外签订了《中葡友好通商条约》。但是,在事实上,葡萄牙仍然继续侵占着整个澳门地区。(国民党是顾不上澳门的。)弱国无外交。历史上的一些外交场合令人尴尬:中国外交官们装聋作哑、低头不语,望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发呆,他们无暇跟西洋女人调情,也没有心思跟葡萄牙总督谈论天气情况,他们面部的肌肉是僵硬的,笑容是挤堆出来的,语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样一来,也好,总比把香港白纸黑字地租借给人99年要强吧。中国历届政府从来没有在主权问题上对葡萄牙做过让步,特别是1911年辛亥革命后,中国历届政府从不承认葡萄牙政府迫使清朝政府签订的有关澳门问题的两个不平等条约。


  那些平时慢慢悠悠顺序发生和并列发生的事,都压缩在这样一个决定一切的短暂时刻表现出来。
  这一时刻对世世代代作出不可改变的决定,它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死,一个民族的存亡,甚至整个人类的命运。

                      ——-斯蒂芬·茨威格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政府多次阐明澳门是中国的领土,中国对澳门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中国政府还认为澳门问题属于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多次表明要在适当的时机通过谈判和平解决,在没有解决之前维持澳门的现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初期,中国政府对澳门问题采取了“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八字方针,暂时不收回澳门。但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在国际上曾多次表明对澳门问题的严正立场,即:澳门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中国对整个澳门地区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不承认帝国主义强加给中国的有关澳门问题的两个不平等条约。1963年3月8日的《人民日报》强调指出:“香港、澳门这类问题,属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帝国主义强加于中国的一系列不平等问题……我们一贯主张,在条件成熟的时候,通过谈判和平解决,在未解决之前维持现状。”1972年,我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黄华,在致联合国非殖民化特别委员会主席的信中,重申了中国政府的立场:“香港、澳门是属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帝国主义强加于中国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结果。香港和澳门是被英国和葡萄牙当局占领的中国领土的一部分,解决香港、澳门问题完全是属于中国主权范围内的问题,根本不属于通常的殖民地范畴。因此,不应列入反殖宣言中适用的殖民地地区的名单之内。”联合国非殖民化特别委员会于同年6月15日通过决议,向联大建议从上述的殖民地名单中删去香港和澳门。1972年11月8日的第27届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批准了该委员会的报告。1974年4月25日,葡萄牙发生了军事政变,推翻了萨拉查建立的独裁统治,并建立了新的民主政权。新的民主政权执政后,在1974年7月27日发布了《宪制法律》第七号令,开始在非洲推行非殖民化的政策,承认葡萄牙在海外属地有民族自决和民族独立的权利,但却把澳门视为特殊地区。在同年9月13日,葡萄牙外交部长苏亚雷斯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不应将澳门看成葡萄牙的殖民地”,“澳门问题自然地要与中国进行双边磋商,以确立其新的地位”。1975年1月6日,葡萄牙外交部又发表新闻公报,表示了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正常关系的良好愿望,并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惟一合法的政府,台湾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组成部分。公报指出:“澳门地位可能成为两国政府在一致认为适当的时机的谈判目标,但将严格尊重那儿华人居民的权利。”因此,葡萄牙的“四·二五”革命,对解决历史遗留下来的澳门问题起了有益的作用。1975年年底,葡萄牙开始从澳门撤走了葡国的军队,并且解散了葡国在澳门的陆军司令部和海防司令部。在葡军主动撤走之后,为了维护澳门地区的社会治安和社会稳定,澳葡当局着手组建治安水警和水警稽查队等完全属于保安性质的部队。1979年2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葡萄牙政府正式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中葡两国政府在澳门问题上达成了谅解。葡萄牙共和国宣布,承认澳门是中国的领土,承认中国对澳门拥有主权。双方都同意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来解决澳门问题。
  1984年国庆节后不久,在人民大会堂,邓小平同志会见了澳门同胞国庆观礼团。
  邓小平同志当时正好80岁,精神抖擞,满面红光,身体十分健康。他依然故我地抽着为他特制的“熊猫”烟。小平同志历来是举重若轻,天大的事也是在谈笑中解决。他以压倒一切的气势不容置喙地说:“澳门问题将会像香港一样,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方式解决。至于解决澳门问题会不会影响其他,是早解决对香港有利,还是迟解决对香港有利,我还在考虑,现在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邓小平深深吸了一口烟,进一步说道:“澳门的问题解决也是离不开一国两制,时间比香港早些好还是同时好,这个问题我正在考虑,想听一下大家的意见。今天不回答这个问题,大家想一想。”全场鸦雀无声,小平同志深厚洪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小平同志的话不长,关于澳门问题的论述也就一分钟的时间。而这一分钟跨越了400多年,这一分钟包含着中国人民对这400多年的一种愿望和希望。这短短的一分钟是决定澳门命运的一分钟。
  10月9日,邓小平在北京接见了澳门中华总商会会长马万祺。马万祺向邓小平转达了澳门各界人士在中英关于香港问题草签协议之后,对澳门的前途特别关心。邓小平说道:解决澳门问题也要按照解决香港问题的那些原则去办,例如“一国两制”、“澳人治澳”,只是你们目前不要着急,因为现在的情形是如何继续保持澳门地区的安定与繁荣。邓小平还特别提到:“在澳门回归祖国之后,赌业仍然可以继续办下去。这是尊重历史,尊重现实的做法。”
  1985年5月21日,葡萄牙总统埃亚内斯首次访华,谱写了中葡友好新篇章。5月24日上午,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邓小平会见了埃亚内斯,两位领导人进行了有趣的精彩对话:邓小平亲切地问:“您喜欢访华吗?”埃亚内斯笑着回答说:“我很高兴与中国总理举行了内容广泛的会谈,并且也会见了李先念主席。”邓小平风趣地问:“你们之间没有吵架吧?”埃亚内斯轻松地答道:“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不过并没有吵架。”邓小平说:“中葡之间没有矛盾,更没有必要吵架。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澳门问题,这个问题原则上在1979年已经解决。”埃亚内斯也赞同邓小平的看法:“我们认为澳门问题,在1979年中葡两国建立外交关系时就已经达成了友好协议,而且有了谅解,从根本上已经解决了问题。现在,遗留下来的别的问题是容易解决的。我们葡萄牙方面愿意通过友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我在这次访华时看到中国方面也愿意友好地解决这一问题。”邓小平点点头:“可以按照中国总理说的办,双方友好地商量,这个问题不难解决。”1986年5月20日,中葡两国发布了关于澳门问题谈判的《新闻公报》,决定在1986年6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在中国首都北京举行谈判,以解决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澳门问题。1986年5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副部长周南,在蛇口招商局大楼回答了记者提出的问题——-记者:请您谈谈中国政府关于解决澳门问题的基本方针。周南:我们有了香港的经验,还是“一国两制”,按“一国两制”的构想来解决澳门问题,这是肯定的。当然,香港跟澳门有相同的方面,也有不同的方面,这在谈判当中会考虑到这些问题。至于其他的问题便不好说了,因为其他问题需要在谈判当中去解决。记者:澳门没有主权问题,谈判的时间大概不会太长吧?周南:一切问题都会在谈判过程中得到圆满解决。记者:没有那么久吧?周南:当然可能短一点。这个要看谈判的进展如何。我个人是乐观的,葡萄牙的朋友也是乐观的,我再重复说这一句。记者:那么,今年能够谈完吗?周南:那我不知道。记者:收回澳门的日期会跟香港一样吗?周南:这些都要在谈判中加以解决。一切有关问题都要谈判,现在不便说。我现在都说了,你们到时不是没有事情可报道了吗?你们应该理解的,是最讲理的,这点最好,我们要达成君子协议,不要给人编造。记者:谈判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周南:很快便会与葡萄牙开始谈判。记者:中国与葡萄牙的谈判,会跟英国的谈判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周南: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大小就不同了么!记者:中葡谈判是否会比较容易一点?周南:我相信有可能的。
  1986年6月30日至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葡萄牙共和国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了关于澳门问题的第一轮外交谈判。中国代表在谈判中坚持了三个方面的基本立场:1.中国一定要在本世纪末(即公元2000年)之前收回澳门;2.中国政府在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的前提下,保持澳门的稳定和发展;3.中国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之后,将按照“一国两制”的指导思想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1条的规定,在澳门设立特别行政区,继续实行资本主义制度,50年不变。在会谈刚开始的时候,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就引用了唐诗佳句“潮落江平未有风,兰舟共济与君同”,来作为谈判的开场白,比喻中葡双方关于澳门问题的谈判,将在和平友好的平静气氛中进行,谈判双方不是对立关系而是一种同舟共济的友好协商关系。当双方的代表团成员步出谈判大厅时,等候已久的中外记者们停止了相互之间打发时间式的谈论,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代表们的面部,想从中窥视出谈判的结果。令人欣喜的是,葡萄牙代表团团长梅迪纳脸上堆满笑容,不断地向面前的记者频频招手,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他并不在进行一场严肃谈判,而是在进行一次友好的访问。果然,7月1日下午5点,第一轮会谈结束后发表的新闻公报宣称:“会谈是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的。双方商定了会谈的全部议程,并就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交换了意见。双方对第一轮会谈的结果表示满意,并决定于9月份在北京举行第二轮会谈。”这个公报十分简短,只有140个字,但是却颇有分量,因为它传达了此次会谈“令人满意”的重要信息。根据双方事先商定的时间,1986年9月9日至9月10日,第二轮会谈又在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举行。有趣的是:因为在第一轮谈判中,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借用了唐人的诗句来比喻谈判,而当时有不少外国记者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准确含义,所以前来进行第二轮会谈采访的记者们,都将《唐诗三百首》带在身上,准备随时查阅,以便能够搞懂周南说话的真正含义。但出乎记者们预料的是,周南此次会谈并没有引用唐诗,而是在会谈开始之前,在谈判席上借用了晋代画家顾恺之喜欢倒啖甘蔗的典故,来形象地概括中葡会谈的进展和形势,意思是会谈仿佛从头部到根部倒吃甘蔗那样,越吃越甜,在这个阶段已经“渐入佳境”了。周南借用这个典故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双方团长第一天见面时非常热情,两位团长一见面相互热烈拥抱,比起第一轮谈判时仅以热烈握手来表示礼节,感情上则更进了一步,显示出了双方关系的融洽以及谈判确确实实有了明显的进展。与此同时,葡萄牙代表团再一次接受了中国代表团的邀请,到山东进行游览和参观。总之,第二轮谈判结果仍然如人们事前预料的那样顺利,尽管双方的会谈是以“保密”的方式进行的,然而会谈之后的新闻公报却对此作了愉快的报道:“双方在友好融洽的气氛中就各项议程的实质性问题进行了讨论并取得了进展。”北京的10月太美了,天高云淡,秋风送爽。钓鱼台长廊边的金黄色树叶和香山著名红叶、紫叶、绿叶以及一些难以明确辨认出色彩的树木不知让多少国家的总统、总理赞不绝口。中葡双方决定将第三轮会谈安排在1986年10月下旬举行,与第二轮会谈相距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且双方宣布:在第三轮谈判进行过后的11月份,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应邀访问葡萄牙共和国。
  1986年10月21日至22日,中葡双方继续在北京举行了第三轮会谈。双方是在友好的气氛中举行了谈判,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在会谈进行之前,又引用了唐代刘禹锡“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来暗喻会谈将会有突破性的进展。同时,周南还极力赞赏北京的秋天是“黄金季节”、“成熟的季节”,暗示这轮会谈将会有丰富的收获。结果,第三轮会谈不仅气氛是友好融洽的,而且在实质性的问题上进行了深入讨论,并取得了广泛的一致。到此为止,中葡双方关于解决澳门问题的谈判算是告一段落,谈判的第一阶段顺利结束。从第一阶段的三轮会谈所发表的新闻公报来看,中葡双方都强调了会谈的气氛是友好的和融洽的,双方对会谈的结果均表示满意,中葡双方的谈判代表在会谈的前前后后也时常表现出合拍和契合的迹象,还流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神色。这一切,似乎让人感觉到:中葡关于解决澳门问题的谈判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然而,后来的情况并非完全如此!
  1986年11月17日,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应邀访问葡萄牙。虽然葡萄牙外交部通过新闻媒体一再向外界强调这次访问是属于礼节性的,不过由于周南既是中国外交部的副部长,同时又身兼了中葡澳门问题谈判代表团的中方团长,所以他在谈判期间出访葡萄牙,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外界的广泛注意和重视。从形式上看,周南在出访葡萄牙期间,确实受到葡萄牙方面隆重的礼遇和热情欢迎。比如葡萄牙总统、总理和外交部长先后都与周南进行了会晤。但是,大大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周南在葡萄牙贝伦宫会见现任总统苏亚雷斯之后,一走出贝伦宫的大门,就急匆匆地离去并且神色有异,甚至没有回答记者提出的询问。这种异常的举动与周南过去一贯开朗健谈的作风大相径庭。到了第二天,情况更是起了微妙的变化——-周南以身体疲倦为托辞取消了原先既定的参观访问活动。这种微妙的变化当然要引起外界的种种猜测,因为当初中葡双方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第一轮会谈时,周南就对葡萄牙的秀美风光大加赞赏,并且希望有机会出访葡萄牙。可是,当周南风尘仆仆从千万里远的中国赶到葡萄牙时,却出人意料地在与葡国总统会晤后突然取消了参观访问的计划。因此,外界普遍认为中葡双方可能在关于澳门前途问题的会谈中出现了较大的意见分歧。周南在离开葡萄牙之际,在机场向新闻记者发表了谈话,特别强调:“在二十世纪末之前,完成港澳回归祖国的大业,是亿万中国人民的意愿,也是中国政府的决心。”周南在说这番话时,语气非常坚定,明确表示了中国政府要在2000年之前收回澳门的决心。但当记者们问及周南“中葡谈判是否遇到障碍”时,周南巧妙地回答说,双方决定谈判是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的,因此他不对此问题作出回答。很快,葡萄牙周刊《快报》就发表文章披露说,葡国外交部长认为中葡双方在关于移交澳门的日期问题和居住在澳门的居民的国籍问题上出现了分歧。紧接着,在葡萄牙处于执政地位的社会民主党对移交的日期问题表示了态度,该党的发言人公开向新闻界说,葡萄牙难以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在2000年之前收回澳门管治权的立场,并且提出了葡萄牙的要求——-在2017年将澳门移交给中国最为合适。与此同时,葡萄牙国内也出现了将澳门的管治权移交日期拖到21世纪的种种言论,有人主张2003年移交,也有人赞成2007年移交。一时间,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狂言四起。这些言论,在中葡两国就澳门问题举行会谈刚开始的时候就曾经在港澳出现,有人到处游说,鼓吹“九七”大限,香港资金外流,澳门可以趁机吸纳,因此,澳门越迟归中国得益越大。有关方面也传出消息说,澳门有许多年都没有搞过什么像样的建设,迟些时期归还还可以搞几项大的建设工程作为补偿。甚至还有人荒唐地提出了所谓“越晚移交越好”的奇谈怪论。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1986年12月31日对此表示了明确的态度:“在2000年前收回澳门是中国政府和包括澳门同胞在内的10亿中国人民不可动摇的坚定立场和强烈愿望,任何超越2000年后交回澳门的主张都是不能接受的。”中国政府把澳门回归祖国的日期定在1999年12月20日是有一定原因的。众所周知,中国政府收回香港的日期是1997年7月1日,确定香港回归的这个时期,主要是考虑到英国根据不平等条约租借香港“新界”99年,其租期将于1997年6月30日届满。但是澳门问题却与香港问题不尽相同,在过去的400多年内,葡萄牙是通过各种非法手段逐步占领澳门的,中葡两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租约。因此,收回澳门是中国人民长期以来的强烈愿望,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有权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由于中国政府表明了坚决的态度和立场,1987年1月6日,葡萄牙国务会议经过长达四个半小时的讨论之后,原则上同意中国于1999年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葡国方面于1987年1月20日正式向中国方面转达了葡萄牙国务会议的意见。
  1987年3月18日,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谈判第四轮会谈第一次会议仍然是在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举行。会议刚刚开始时,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恢复了他原有的风趣和幽默。周南以相当轻松的语调,用天气为话题,妙趣横生地做了开场白。他说道:北京的天气现在已经是春回大地了,他家门口的两棵桃树,一棵含苞待放,另一棵已经开花了,接踵而至的便会是万紫千红,春色满园。周南的这番风趣而又意味深长的话语,巧妙地预示了目前中葡会谈时的转机。那么,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会谈是不是就真的会如同周南家门前的那棵“含苞待放”的桃树?而且会谈的前景是不是就真的像另一棵桃树那样开花并在不久的将来出现万紫千红的局面?周南接下去的比喻显然对此抱有信心,他以自己的戒烟来说明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周南引用了中国古代大哲学家老子的一句名言“不见可欲则心不乱”,又将这句话改作“常见可欲则心不乱”,以此来表示他本人对眼下的谈判是有毅力和耐心的。引用这句话的寓意,当然也意味着接下去的谈判仍然需要坚韧的努力才能获得双方都觉得满意的结果。相对前三轮会谈来说,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第四轮会谈可以称得上是既柳暗花明又扑朔迷离。会谈的气氛并不是十分轻松的。从3月18日到3月20日之间的三天时间里,会谈连续三天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里举行,谈判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多次紧张局面。原先预计3月21日就基本上可以结束谈判,按原定计划,葡萄牙代表团团长梅迪纳将在谈判结束后立即赶回葡国首都里斯本,向葡国国务会议汇报此次会谈的结果。可是,又一次大大出乎人们意料的是,梅迪纳并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返回里斯本,而是将此计划突然之间取消了。而且,北京的记者们还报道说,“梅迪纳神态木然”。显然,中葡双方的谈判并不能够按期结束,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外界人士纷纷对此进行了种种揣度和推测,认为问题可能是出在“国籍”上,因为第三轮会谈最为复杂而且也是中葡双方要解决的最后问题便是有关国籍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中国方面早已表示出了自己的明确态度:不允许澳门居民有双重的国籍。但是,葡萄牙方面却以维护葡国“尊严”和维护葡国护照持有人的利益为理由,三番五次强调要容许澳门居民有权获得双重国籍。正因为双方在这个国际问题上立场相距甚远,难以在一时间达到共识,所以这个问题导致了会谈呈现出比较复杂的局面,因而会谈被迫在3月21日和3月22日停顿了整整两天。正当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国籍问题有了一些转机。在两天的停顿时间里,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和葡萄牙代表团团长梅迪纳曾经在私下里进行了有益的磋商,于是3月23日上午9点会谈又重新举行。据来自权威人士的消息透露说,在恢复会谈后,中国方面并没有在国籍问题上作出让步。这从后来谈判的进展情况来分析,实际上葡国方面在某些问题上采取了比较灵活的态度,比葡方原先的设想退了一步。当然,葡方代表极有可能在退后这一步上超出了葡方代表团的决策权限。因此,他们必须赶在双方的协议草拟之后和草签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先取得葡萄牙国务会议的同意才能进行最后的定夺。在葡方代表团成员向葡萄牙国务会议请示期间,身为葡国代表团团长的梅迪纳却必须继续留下就这些问题同中国方面进行磋商。所以,梅迪纳返回葡萄牙行程的取消,又一次导致了会谈气氛的冷却。另外,中葡在会谈中还遇到了另一个问题:葡萄牙方面极力希望澳门能够加入“联合国文物保护组织”,这样可以使葡萄牙在澳门的文物今后能够得到国际社会的保护;葡方还在保护澳门的文化传统、语言、文字、宗教活动等方面,表示出了十分强烈的愿望。中国方面对于葡萄牙方面提出的这些要求,本着既尊重历史又尊重现实的态度,在这一点上作出了适当的和合理的让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由于中葡双方谈判代表的共同努力和求同存异,在重新举行的会谈中,经过反复的磋商,双方终于取得了共识,并最后达成了协议。1987年3月26日上午11时整,中国代表团团长周南和葡萄牙代表团团长梅迪纳分别代表两国政府,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草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葡萄牙共和国政府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在中葡联合声明草签的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实现祖国统一大业又迈进一步》的社论:“澳门问题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在旧中国,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统治者腐败无能,中国人民处于被压迫、受屈辱的地位。从1553年算起,澳门在外国统治下长达400多年。封建王朝、北洋军阀和国民党政府都没能够解决澳门问题。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特别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和邓小平提出三大任务之后,我国政府通过和平谈判终于使这一问题获得解决。恢复中国对澳门行使主权,洗刷了民族耻辱。解决澳门问题,我们在实现祖国统一大业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步,这一事件无疑将永垂史册。”1987年4日13日上午11时30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葡萄牙共和国政府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西大厅隆重举行正式签字仪式。中葡双方出席仪式的还有姬鹏飞、吴学谦、葡萄牙外交部长雷斯·德米兰达等。此外,参加中国澳门问题谈判的两国政府代表团成员,也出席了签字仪式。在庄严而又融洽的气氛中,两国政府总理在《联合声明》上签了字。签字之后中葡两国领导人相互交换了《联合声明》的文本,并且热情地握手。然后,两位总理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热烈祝贺《联合声明》的成功签署。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灯火交相辉映的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200多名中外记者,此时怀着激动的心情用摄像机、照相机和录音机等,记录下了这个伟大的历史性场面。1988年1月15日,中葡两国在北京相互交换了《联合声明》的批准书,中葡联合声明正式生效,澳门从此进入了回归中国的过渡时期。
  1993年3月31日,在中国第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澳门《基本法》顺利通过。1993年3月3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发布主席令(第三号),全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包括附件一《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的产生办法》,附件二《澳门特别行政区立法会的产生办法》,附件三《在澳门特别行政区实施的全国性法律》,以及澳门特别行政区区旗、区徽图案,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届全国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于1993年3月31日通过,现予公布,自1999年12月20日起实施。
  从此,澳门问题尘埃落定。自公元1553年被葡萄牙逐步占领的澳门,在离别祖国446年之后,将于1999年12月20日回归祖国,中国政府将恢复行使主权。446年的耻辱将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凡番船停泊,必以海滨之湾环者为澳。澳者,舶口也。
  澳有南台、北台。台者,山也。以相对,故谓澳门。

                      ——-《广东新语·地语》

  夜澳门,像一支神奇之物匍匐在大海之滨,它的身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天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银幕,折射出这只奇兽瑰丽而迷人的色彩。这种色调呈现出一种东方的温情脉脉,全然没有巴黎的那种轻佻和浪漫,也没有日内瓦之夜的肃静与单调,也不像东京之夜的喧腾与热闹,它与拉斯维加斯的疯狂与冒险也有着极大的差异,那么,澳门之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看来,应该走入夜生活了。葡京大酒店位于澳门半岛南端的南湾之滨,就在澳凼大桥附近。葡京大酒店呈圆形,高10层,是一座具有葡萄牙风格的建筑物。每间房的外轮廓呈现圆形,从外面看,酒店由许多硕大的圆形铜钱所组成,这种建筑设计所包含的寓意是使金钱不断流入大酒店的意思。从远处望去,葡京大酒店的外观酷似一座特大的鸟笼,所以在澳门,人们又将葡京大酒店戏称为“雀笼”,这个称呼同样包括了一种含义:人们一旦进入赌场,就仿佛像雀儿钻入笼子里一样,难以脱身。在葡京大酒店的楼顶上还镶嵌着许多华灯,每当夜幕降临时,这儿不但丝毫没有黑夜的影子,反而灯光闪烁、五彩缤纷,将附近的建筑物照射得绚丽多彩,熠熠生辉。在葡京大酒店里,除了专门用来赌博的场所之外,还有数以千计的客房是用来给赌徒们住宿的。酒店里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其中有夜总会、保龄球场、超级市场、中西餐厅和酒吧间等,集赌博娱乐场所为一体。为了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徒来此赌博,葡京大酒店不分昼夜,每天24小时营业,而且从来不收门票费。酒店的大门随时敞开,无人把守,不管是什么游客,任何时候都可以进来赌博、住宿,或者参观、就餐。
  当我来到葡京大酒店时,心突然被什么揪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这是紧张的。那种不适应的惊恐可能在我身上停留了3分钟,很快我就适应了这里的一切。这里的女人很怕热,恨不能不穿才好。声音充满诱惑、色彩充满诱惑、光线充满诱惑、目光充满诱惑、头发充满诱惑、大腿充满诱惑、乳房充满诱惑、勾引充满诱惑、金钱充满诱惑、诱惑充满诱惑。葡京大酒店差不多就是赌场的代名词。走进来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房间连着房间,而且门都大开,生怕别人不敢进门。房间的结构宽大,可供很多人进出,楼道众多,盘根错节,互相连通,没有死胡同。一些房间挂“贵宾厅”牌子,由保安站岗,这是下大赌注的地方。有些房间标出最低赌价,一般人看看下注的筹码便知趣地走开了。赌客根据最低开价选择自己的赌局。来这里闲逛的人,还是没有钱的人多。这些芸芸众生会蜂拥而去酒店的最下面一层的圆形大厅里。通常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赌徒聚集在这里,赌注从几元到成百上千上万元数量不等,有的人一夜之间变成大富翁,更多的人是一夜之间输个精光,成为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大厅散发着豪华的黄色基调。我举目看着四壁,光线既明亮又柔和,呈现出一种散淡的味道。香风飘来飘去,是一种人体气味和香水的混合物,这股香风极易吹垮意志的防线。人一旦置身于此,便想一醉方休,灯红酒绿一番。这是什么道理?这以后的许多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赌徒中说粤语的人多,渔民打扮光着脚穿着拖鞋的人多,灯光下脸色惨白近乎失血的女人多。一张张大赌台的主要位置为赌客占据,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些想赌而未赌的人在看个中奥秘,其中包括很多花枝招展无所事事的女人;我们这些看热闹的、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则站在第三圈,也就是最外圈。因为场地很大,赌台很多,随处可赌,没有一处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空间很开阔,视野放得开,我可尽情地把一切都看清楚。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拿着一大堆筹码大摇大摆地过来了。开赌。发牌。下赌注。押宝。筹码哗哗作响。围观者惊呼。赌场上开始有输有赢。很快,几个俏丽的女人苍蝇一般飞过去。“赢了钱,就领走了。”知道内情的人悄悄对我说。眼前的筹码哗啦啦作响,男人的吆喝声,女人的尖叫声,场内的噪音也大起来,温度明显增高,男人的汗味和女人的香水混在一起开始发酵,令人窒息。花花绿绿的苍蝇飞来飞去,如同赶场一般。哪里出现一阵哄笑,那里就有女人风靡赌台。女人过去之后,留下一阵刺鼻的骚气,这与赌徒是气味相投的。那些赢钱的好色之徒,挽着女人的腰肢便走出赌场立即消失在澳门的夜色之中。赌场中布满了监视器,这在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所以你就很少看见身穿制服的保安人员。然而,你会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有赌场的人存在,你会有一种坦荡的感觉。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着我,如果赢了很多钱,能走出大门吗?“能!如果你能赢1000万,至少要拿出300万打点一圈啦!什么保安啦、庄家啦、服务生啦、老板啦、赌友啦、朋友啦,见人就要给钱的哦……”一个澳门的朋友告诉我,“原来,有一个人很小气,赢来了100万,一毛不拔,出了大门,就没有影啦!”旁边有人接话,“只要能赢100万,打点50万我都干!”我们都笑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不过真的好事来了,恐怕一毛不拔的人照样大有人在。
  好一个“贪”字了得。澳门的赌场是举世闻名的,这个地方不仅每天吸引了大量外国赌徒,而且对香港、台湾、中国内地的赌徒都产生了莫大的诱惑力。最近10年以来,从内地通过各种途径来澳门的赌徒一直有增无减。我在澳门听了一个赌徒的故事,至今不忘。有一位自称中国内地“赌王”的,名叫岑焕仍,是广东省恩平市江洲镇镇长,并同时担任江洲镇党委副书记,肥胖的身材,外表臃肿却不愚蠢,于是当地人送给他一个“肥佬仍”的外号。那么,这个“九品”芝麻官是如何成为澳门赌场中“赌王”的呢?说来话长。广东省恩平市江洲镇地处珠江三角洲,这一带是著名的侨乡。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以及优越的人文环境,这里的居民生活水平早已跨过了小康的行列。而身为一镇之长的岑焕仍,手里掌管着镇上的财政和经济大权,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之内,确实为该镇的经济发展做过了一些有益的工作。可是,常言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句话在岑焕仍的身上起了一种鬼使神差般的作用。由于看着周围有不少人腰包迅速鼓了起来,这个担任一镇之长的岑焕仍红了眼。为了以最快的速度一夜暴富,他撇开正道不走,却异想天开地企图到澳门赌场去冒险,创造发财致富的奇迹。通过多方面的活动,岑焕仍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弄到了一张“港澳多次往返证”,他手捧着这张证件,自以为敲开了天堂的大门,可是却恰恰叩响了地狱的鬼门关。1992年6月8日,岑焕仍置党纪国法于不顾,铤而走险,来到了朝思暮想的澳门。当然,他来澳门既不是工作需要,也不是洽谈生意,更不是旅游观光,而是两脚抹油,一下子滑进了赌场。这一次,是他初来澳门,由于心中多少有点顾忌,他只带了5万元到澳门。先是在澳门著名的总统大酒店住了下来,然后找了他过去所认识的一位“大耳窿”(赌场放高利贷者),由这个“大耳窿”带着他进入了葡京赌场,开始试探性地碰碰运气。他万万没有预料到,这一天他居然财运亨通,仿佛有神仙从中帮助,仅仅在一个小时之内,他便好运不断地赢了60多万。岑焕仍毕竟现在担任着一镇之长,虽然他无视党纪国法专门来到澳门参加赌博,但是他却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因为他过去曾经亲眼见到许多赌徒因为输光了本钱而导致倾家荡产的事例。于是,岑焕仍将60万元就地存入葡京大酒店大堂里的一家银行,暂时洗手不干了。这一夜,“肥佬仍”简直快乐得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可是,毕竟金钱的欲望太强烈了,像魔鬼附体般地紧紧缠绕着他。第二天,他喝完早茶,便又在“大耳窿”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葡京赌场,结果在一个小时内他又赢了60万。这一次他出手大方,将20万元送给了“大耳窿”作为酬谢,然后如法炮制,将余下的40多万元又存入同一家银行。他兴高采烈地带着存折返回家乡恩平市江洲镇。岑焕仍兴奋啊!初次参加赌博,用区区5万元就净赚了120万,岑焕仍欣喜若狂,自以为找到了一条暴富的捷径。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了到澳门赌场中参加赌博,他于1992年下半年以替镇上做钢材生意为名,多次往返澳门赌场,在不太长的时间内,他不仅将原先赢的120万元(其中有20万送给了“大耳窿”)中的100万元输个精光,并且将做钢材生意的300多万元公款悉数输尽。到了1993年,他又利用手中的职权,从江洲镇经济发展总公司划了200万元到一个受他控制的汽车配件商行,然后低价兑换成168万港元,又一次“出征”澳门赌场。可是,不久又全部输光。此时的岑焕仍已经输红了眼,为了得到赌博的资金,他想方设法窜回家乡,利用职权采用各种手法借钱。据统计,自1993年1月至1994年2月的一年零一个月时间里,岑焕仍就鲸吞公款达1761.2万元,并且将这些巨款全部“奉献”给了澳门赌场以及供他作为自己吃、喝、嫖的费用。他一个人在一年多的时间内输掉和挥霍一空的公款,就相当于他所任职的江洲镇将近10年的财政总收入。1994年3月14日,“赌王”岑焕仍被公安机关依法收容审查,同年10月18日被依法逮捕。1996年7月26日,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岑焕仍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岑犯不服,提出上诉。1997年10月13日,此案经过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于1998年3月13日,在广东省恩平市将岑焕仍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澳门的夜色是迷人的,也是充满诱惑的。来这里的人潜意识中都认为澳门是个赌城。不错,的确如此。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和摩洛哥的蒙特卡洛以及澳门被称为世界三大赌城,而且澳门又被称为“东方蒙特卡洛”。看来,澳门的这一“赌”是要好好了解了解了。澳门的博彩业分为三大类。一是幸运博彩,二是跑狗、赛马车、赛马、回力球,三是彩票。在澳门对幸运博彩有着严格的界定:“博彩结果系不可预料,且纯粹碰运气。”赌博的起源,可追溯到清末光绪年间(1875年),当时最盛行的赌博是番摊和牌九。进入20世纪,麻将开始兴起并广受欢迎,直到现在,20多种西方博彩游戏传入,配合本地仍然生存的改良过的白鸽票、赛狗、赛马,形成了一个多元化的博彩架构,满足不同客人的赌博兴趣和需要。当初赌博非法,政府明令不能开赌。后来为了增加政府收入,遂批准跑马合法化,揭开赌业合法化的序幕,惟当时澳门还没有专营的赌场,直至1937年,由省港澳盛名的高可宁和傅德荫合组的泰兴娱乐总公司才使澳门赌业发展初具规模。泰兴开业,管理无方,加之高和傅的继承人并不热衷于赌博,所以,赌业不旺。20多年后,政府订立《承投赌博娱乐章程》及《承投山铺票条例》,并公开竞投赌博业经营权,泰兴和香港的何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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